第9章 蒸汽与冰〔三〕(2/2)

“第一,” 艾丽莎竖起一根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圆润,在氤氲的水汽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所说的‘地方’,我会安排。位于伯爵府地下,旧仓库区域,第三区,第七号储藏室。那里废弃已久,位置偏僻,有独立的通风和排水,靠近旧时的次级元素池废弃管道,残留的紊乱元素波动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扰低阶探测法术。我会给你钥匙和基本的通行权限。未经我允许,不得带任何人进入,包括汉斯队长。里面的任何物品,不得带出。你在里面的一切活动,需自行清理痕迹。”

利昂缓缓点头。地下,废弃仓库,偏僻,有基本条件,且有天然的法术干扰……这比他预想的,甚至更好。至于监控和限制……那是必然的代价。

“第二,” 艾丽莎竖起第二根手指,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你所需的‘有限资源’,需提前三日,以书面形式,列明详细清单、用途、及预估消耗,交于我审核。我会根据清单内容,评估其必要性、风险及与‘古代炼金术与符文基础研究’之关联性,决定是否批准,以及批准的数量与品类。所有物资,由我指定渠道提供,你不得自行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获取。资金,从你名下监管账户支取,需我副署签名。”

利昂的嘴角,微微抿紧。审核,监控渠道,资金控制……这是意料之中的缰绳。他再次缓缓点头。

“第三,” 艾丽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更加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锐利,“关于‘书籍’。斯特劳斯家族藏书塔,底层,第七区,‘杂类’与‘异闻’书架。你可以凭我给你的临时权限符文,每周进入一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只能查阅,不得抄录,不得携带离开。你所查阅的任何书籍、卷轴、残篇,需在离开时,向我做出口头概要汇报,说明查阅目的与所得。我会评估其与你声称的‘研究’之相关性,并决定你下次是否仍有权限进入该区域,或接触类似资料。”

利昂的心脏,微微一沉。藏书塔……斯特劳斯伯爵府的藏书塔,据说收藏了无数珍贵乃至禁忌的知识。底层“杂类”与“异闻”区,虽然听起来像是存放边缘、冷门、甚至被视为无用或危险知识的地方,但对他来说,或许正是宝藏所在。然而,每周一次,两小时,只能查阅,不能抄录,还要汇报……限制极大。但,这扇门,终究是打开了一条缝隙。他缓缓吸了口气,再次点头。

“第四,” 艾丽莎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冰锥,刺入利昂的眼底,“‘无视’与‘自由活动’,是有限度的。你每日的固定日程——晨间训练、午后冥想、礼仪纹章学抄诵——必须完成,且需达到汉斯队长与我的基本要求。

除此之外的时间,你可以自主安排,前往我指定的‘工作间’,或进行获准的‘资料查阅’。但,你每日的行踪,需在就寝前,以简要日志形式,记录于我所提供的魔法记事板上。日志需包含时间、地点、事项概要。我会不定期抽查。如发现日志不实,或行踪超出许可范围,所有特权即刻终止,‘工作间’永久封闭,监管账户冻结,你将被限制于卧房及指定区域,直至我做出进一步处置。”

魔法记事板,行踪记录,不定期抽查……这是最直接的、赤裸裸的监控。但比起完全的囚禁,这已经是……一种“松绑”,尽管是拴着锁链的松绑。利昂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缓缓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第五,也是最后一点。” 艾丽莎收回了手,双手重新交叠,置于水面之下,只露出优雅的肩颈和锁骨。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利昂脸上,那目光中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意味。

“无论你的‘种子’是什么,无论它最终会长成什么,或者什么也长不出。”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雕的刻痕,印在空气中,也印在利昂的心上,“记住你的身份,利昂·冯·霍亨索伦。记住你此刻立足之地,是斯特劳斯伯爵府。记住赋予你这些‘有限自由’与‘有限资源’的,是谁。你的任何行为,任何‘试验’,任何可能产生的‘结果’或‘影响’,其首要且唯一的归属与处置权,在于我,艾丽莎·温莎,及斯特劳斯伯爵玛格丽特·冯·斯特劳斯。未经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展示、交易、或利用其获取任何形式的个人利益。否则,”

她微微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眸,仿佛瞬间冻结了周围所有的水汽,冰冷得让人窒息。

“你,以及与你相关的一切,都将被‘处理’。干净,彻底,不留任何痕迹。”

“处理”两个字,她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清理掉一件无用的实验废料”。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让滚烫的池水,仿佛都在瞬间降下了几度。

利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冰冷、屈辱、以及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决绝的清醒。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这所谓的“条件”,这有限的“自由”和“资源”,本质上,是一场交易。一场将他那疯狂的、萌芽中的“种子”,连同他这个人,都牢牢捆绑、控制在艾丽莎·温莎冰冷掌心之下的交易。她给予一线生机,一丝可能,但同时也套上了最坚固的枷锁,最锋利的铡刀。她是在“投资”一个有趣的、可能带来意外“回报”的“变量”,但同时,也准备好了在最坏情况发生时,随时、彻底地、“处理”掉这个“变量”。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滚烫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叶,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也让他那几乎要被这冰冷条件冻僵的思维,重新开始运转。

他没有愤怒,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双紫黑色的、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艾丽莎那双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紫罗兰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