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言的静界〔二〕(1/2)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会被误认为是夜风拂动窗棂、或者老旧家具自然收缩声响的、金属机簧弹开的清脆声音,穿透了卧室厚重的门板,极其清晰地,钻入了利昂的耳中。
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不合时宜。
是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能够不发出任何预警、不需要钥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外面打开这扇他进入时明明已经反锁了的、厚重橡木门的人,在这座府邸里,只有一个。
利昂那仿佛已经与冰冷门板冻结在一起的、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震颤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惊讶,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对这打破绝对寂静与孤独的、突如其来的“侵入”的、冰冷的排斥与应激反应。他紧闭的眼帘下,那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几乎要彻底熄灭在无边疲惫与冰冷中的、幽蓝色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冰冷的石子,骤然窜起,燃烧得微弱,却异常冰冷、锐利。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背靠门板、坐在冰冷地面上的姿势。甚至连呼吸,都在那“咔哒”声响起后的瞬间,被强行压抑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他只是静静地、如同与黑暗和冰冷彻底融为了一体般,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冰霜纹路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等待着,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混合了冰雪与幽兰气息的、独一无二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涌入这间冰冷、黑暗、孤独的卧室。
等待着,那个月白色的、清冷孤高的、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身影,踏入这片属于他的、最后的、脆弱的、独处的领域。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而滞涩的声响,在绝对寂静的卧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一道比室内更加明亮、却也更加清冷的、来自走廊魔法壁灯的光线,如同冰冷的刀刃,瞬间切开了卧室门口的黑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冰冷的、不断扩大的光带。
然后,那光线,被一个身影,悄然挡住、吞噬了大半。
艾丽莎·温莎,站在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那身宽大、庄严、象征大魔法师身份与权威的夜穹紫色法袍,也没有穿着晚餐时那身简洁、清冷、勾勒出身形的冰蓝色丝质长裙。她换上了一身更加柔软、更加贴身、却也依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月白色的、丝质睡袍。睡袍的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用同色的丝带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个结,却奇异地、将她那纤细却挺拔、在冰冷气质下隐藏着惊心动魄的、属于成熟女性完美曲线的身体轮廓,若有若无地勾勒出来。银色的长发,此刻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如同月光凝结的瀑布,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背后,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清冷而朦胧的光晕,几缕发丝,顽皮地垂落在她光洁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边缘。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光线从背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冰冷的轮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张冰雪雕琢般的、完美无瑕、却也冰冷得令人心悸的容颜。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的交界处,显得愈发深邃,愈发……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吸收了所有光与情绪的寒潭,静静地、穿透卧室的黑暗,落在了那个背靠着门板、坐在冰冷地面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僵硬的身影之上。
她的目光,平静,冰冷,没有惊讶于利昂此刻的姿态(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房门),没有询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对眼前这幅景象的、最基本的情绪波动。就像一台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在例行巡视中,发现了一个处于异常状态的、需要被重新校准或分析的、实验样本。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走廊魔法壁灯那恒定而清冷的嗡鸣,和窗外夜风偶尔更加凄厉的呜咽,穿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利昂依旧没有动,没有睁眼,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身后门板传来的、那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冷的、稳定的存在感,和那无处不在的、清冷的、混合了冰雪与幽兰的、独属于艾丽莎·温莎的寒意,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将他笼罩、缠绕。
他等待着,等待着她的质问,她的斥责,她的、基于玛格丽特姨母那“毁灭之火”判决的、更进一步的、冰冷的警告或“宣判”。
然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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