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重新定义游戏(2/2)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那冰冷的火焰仿佛要破冰而出:
“……也学会了,怎么用最阴险、最算计的方式,来对付…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利昂脸上的平静,在艾丽莎这番冰冷而尖锐的指控下,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了冰冷怒意、被戳破算计的难堪、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更加复杂情绪的紧绷。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骤然窜高,燃烧得冰冷而炽烈,死死地盯向艾丽莎。
“阴险?算计?” 利昂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压抑的怒意,嘶哑而尖锐,“艾丽莎·温莎!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砰”地一声按在桌面上,震得银质餐具都轻轻跳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是谁一声不响,就跑来‘接管’我的产业?!是谁在不了解任何情况、不尊重任何现有规则和合作伙伴的情况下,就试图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魔法’和‘立场’,来强行改变一切?!是谁,用价值五十铜币一张的羊皮纸,去印只卖三铜币的报纸,一夜之间烧掉五百多金罗兰,还觉得理所当然,觉得那是‘魔法’的荣光?!”
利昂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显得有些破碎,却字字诛心,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冰冷的愤怒与…委屈?
“是!是我让埃莉诺去的!是我让她用那两篇报道,把你那场可笑的‘魔法表演’的真相,公之于众!是我让她用‘创始人’的权利,逼你为你的愚蠢和傲慢负责!”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 利昂死死地盯着艾丽莎,紫黑色的眼眸中,那幽蓝色的火焰仿佛要喷涌而出,燃烧一切,“你就会用你那套完全脱离实际、不计成本、只为了彰显你个人‘魔法正确’的愚蠢方式,把我、埃莉诺、杜林大师,还有报社里上下下所有人,过去两年一点一滴、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彻底毁掉!”
“你以为《魔法蒸汽日报》是什么?是你斯特劳斯伯爵府的魔法实验室?还是你向王都贵族展示你‘冰晶箴言’的个人演讲台?!”
利昂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与之前的苍白形成诡异对比:
“它是一家报社!一家需要赚钱、需要活下去、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并且愿意花钱看的…生意!它的根基,是矮人提供的廉价纸和魔导印刷技术!是埃莉诺打通的分销网络和信息渠道!是成千上万个愿意花两个铜币买份报纸看看的平民百姓!”
“不是你那套用金子堆出来的‘魔法印刷’!不是你那篇高高在上、除了让其他法师觉得爽、让贵族觉得你有‘立场’之外,对大多数读者而言…根本看不懂、也不关心的‘冰晶箴言’!”
“你想改变?想用你的方式‘接管’?可以!” 利昂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某种更深的绝望,而微微颤抖,“但请你至少,先搞清楚游戏规则!先看清楚,你脚下踩着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泥泞!是算计!是每一个铜板都要精打细算的现实!不是你们斯特劳斯伯爵府铺着天鹅绒地毯、用魔法恒定温度和湿度的…象牙塔!”
他最后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寂静的餐厅中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墙壁,也撞击着艾丽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冷的灵魂壁垒。
艾丽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泊之下,仿佛有更加汹涌、也更加冰冷的暗流,在无声地咆哮、冲撞。利昂的爆发,他话语中那赤裸裸的、充满了现实泥泞与愤怒的指控,像一把把粗糙的、沾满现实污垢的锈刀,狠狠刮擦着她那被“魔法”与“高贵”包裹的认知冰层,带来一阵阵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刺痛与…某种更加深层的、被彻底否定的冰冷颤栗。
他说她毁掉一切。他说她不懂规则。他说她活在象牙塔。
或许…是的。
那两篇报道,那冰冷的亏损数字,那铺天盖地的嘲讽…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
艾丽莎缓缓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那空气带着食物残存的气息、昂贵的熏香、以及…利昂话语中那灼热的、充满了现实腥味的愤怒,涌入肺腑。
然后,她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冷,也更加…平静,仿佛利昂那番激烈的指控,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说完了?” 艾丽莎平静地看着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脸色潮红的利昂,语气平淡。
利昂死死地盯着她,胸膛起伏,没有说话。但那紫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的幽蓝火焰,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更多。
“你说的,有些,或许是对的。” 艾丽莎缓缓说道,仿佛在做一个客观的总结,“关于成本,关于现实,关于…报社的根基。昨天那场‘魔法印刷’,确实…考虑不周,造成了损失。”
她承认了“错误”,语气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屈辱,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她话锋一转,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如冰锥,直视着利昂:
“但是,利昂,你和埃莉诺,似乎也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
“错误?” 利昂冷笑,声音依旧带着怒意,“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你来‘接管’的第一天,就把你直接赶出去!”
“不。” 艾丽莎微微摇头,银发在光线下划过冰冷的弧线,“你们的错误,在于…格局。”
“格局?” 利昂重复,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们过去两年,靠着矮人的廉价纸和魔导印刷,靠着瞄准‘低端人群’,走‘薄利多销’的路子,确实…活下来了,甚至,赚到了一些钱。”
艾丽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居高临下的分析感,仿佛一位战略家,在剖析对手的战术:
“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利昂,又仿佛扫向某个更广阔的、无形的图景:
“……文盲率。”
“你们将报纸定价两个铜币,瞄准那些工匠、小贩、工人…没错,他们人数众多,是‘薄利’的基础。但是,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真正…识字?能够流畅地阅读报纸上那些关于‘魔导蒸汽机’、关于‘纺织技术’、关于‘王都市政’的…哪怕是最浅显的报道?”
艾丽莎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入寂静的空气。
“那些真正有阅读能力、有知识储备、也有…购买力和影响力的人——贵族、学者、富商、官员——他们会花两个铜币,去买一份印刷粗糙、纸张低廉、内容充斥着市井传闻和粗浅技术讨论的…‘平民读物’吗?”
“不会。” 艾丽莎自问自答,语气笃定,“他们要么,对这种‘低廉’的东西不屑一顾,认为其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与格调。要么,就像埃莉诺今天用来攻击我的那样——认为上面的内容‘肤浅’、‘功利’,甚至…‘危险’。”
“所以,你们过去两年,看似打开了一片‘蓝海’,实则…一直在一个狭窄的、充满局限的、并且极易受到冲击(比如,一次‘天价笑话’就能让商誉严重受损)的…低端市场里挣扎。”
“而我的思路…” 艾丽莎微微抬起下巴,那冰雪雕琢的侧脸,在冰冷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的美感,“从一开始,就没有错。”
“用魔法印刷,用上等羊皮纸,刊登《冰晶的箴言》这样有深度、有立场、有…‘格调’的文章…我的目标受众,从来就不是那些…可能连字都认不全的‘低端人群’。”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利昂,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冰冷而清晰的、名为“野心”与“重新定义”的光芒:
“是贵族。是学者。是那些真正掌握着这个帝国话语权、资源、和…未来方向的…高端人群。”
“他们或许人少,但每一个,都抵得上成千上万个普通市民。他们愿意为了‘知识’、‘立场’、‘格调’,甚至…仅仅是‘收藏’一份由帝国最年轻大魔法师‘魔法印刷’的、具有独特价值的‘限量品’,而付出…远高于两个铜币的代价。”
“五十铜币成本的羊皮纸,印上我的魔法和文章,其价值,就绝不应该…只卖三个铜币。那是对其价值的彻底贬低和…亵渎。是你们,为了抹黑我,为了证明你们那套‘低成本’模式的‘正确’,而故意…将其像废纸一样卖掉!”
艾丽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清晰的、被愚弄的愤怒与…冰冷的决断:
“你们用‘薄利多销’的旧规则,来审判我试图定义的…新游戏。”
“但很遗憾,从现在开始……”
她缓缓地站起身,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如同一位女王,在向她的臣民(或者对手)宣告新的律法:
“……游戏规则,要改了。”
“既然你们,联合矮人,封锁了廉价纸的来源和印刷技术……”
艾丽莎的目光,扫过利昂,扫过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玛格丽特姨母,最后,投向窗外那无尽的、冰冷的夜色,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我就…改变经营模式。”
“《魔法蒸汽日报》,从明天起,将进行…全面改版。”
“目标人群,转向贵族、学者、高阶法师、以及…所有对‘深度’、‘格调’、‘魔法真知’与‘帝国未来’感兴趣的高端读者。”
“内容,将不再局限于市井新闻和技术讨论。会增加魔法理论前沿、帝国政经分析、贵族文化艺术、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秘辛与预言解读。”
“载体,将视内容重要程度,部分采用特制魔法羊皮纸,部分采用经过附魔处理的高档纸张。印刷…会寻求与皇家魔法学院下属的‘奥法铭文工坊’合作,或者…由我亲自进行有限的‘魔法加持’。”
“售价…” 艾丽莎微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商业化的弧度,“将会根据内容、载体、印刷工艺的不同,大幅提高。从几十铜币,到数银币,甚至…某些特别限量、具有收藏价值的特刊,可以定价到…数金罗兰。”
“至于那些…‘阳奉阴违’、‘吃里扒外’的内部人员…”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楼下那些报社“骨干”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无声地燃烧:
“……也是时候,好好…‘整治’一下了。”
宣告完毕,艾丽莎不再看利昂那骤然变得无比难看、混合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的脸,也不再看玛格丽特姨母那深邃莫测、不知是赞许还是更深算计的目光。
她缓缓地、直起身。优雅地,用雪白的亚麻餐巾,再次擦拭了一下嘴角——一个毫无必要、却充满仪式感的动作。
然后,她转身,迈着那种独特的、冰冷的、充满了决断与力量的步伐,走向餐厅门口。
高跟鞋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如同战鼓般的“嗒、嗒”声,在死寂的餐厅中回荡,渐行渐远。
只留下身后,那一片被她的“重新定义”所震撼、也必将引发更剧烈风暴的、冰冷的寂静。
利昂僵硬地坐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疯狂跳动,仿佛在无声地咆哮、计算、也…在评估着,艾丽莎这番突如其来的、近乎颠覆性的“宣战”,将会带来怎样…难以预测的后果。
而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新的战争,新的游戏,已然…
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