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母亲的私心与砝码的轻重(2/2)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继续道:“而安妮……安妮是我的女儿,是你的女儿,是未来温莎公爵的嫡女。她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联姻,更在于她代表着温莎主支的血脉延续和正统性。”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威廉,眼中闪烁着更加深沉、也更加冷酷的算计:“霍亨索伦家,固然重要,但帝国的棋盘上,并非只有他们一家诸侯。八大侯国,各有筹码,局势瞬息万变。将安妮这颗……更具分量的砝码,过早地、固定地压在霍亨索伦这一边,并非明智之举。”

威廉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艾丽莎是“优质资产”,用于绑定一个关键盟友;而安妮,是“核心资产”,她的婚姻,需要用来应对更复杂、更具战略性的局面,或者在关键时刻,用来拉拢新的、更强大的盟友,甚至……用来谋取更高的回报!比如,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所以……”威廉的声音有些干涩,“安妮的未来……”

“安妮的未来,自有她的道路。”艾莉诺打断了丈夫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她现在还小,需要的是学习和成长,而不是过早地卷入联姻的泥沼。我会为她物色最合适的对象,未必是侯爵之子,或许是某位极具潜力的年轻俊杰,或许是……某个更能确保温莎家族在未来格局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家族。但无论如何,绝不会是利昂·霍亨索伦那种注定无法掌控的废物。”

她说得如此直白,将作为母亲的私心和作为政治家的冷酷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牺牲侄女艾丽莎的幸福,她毫不犹豫,因为那是为了家族大局,且艾丽莎的“材质”足以承受(在她看来)。但牺牲自己的女儿安妮?不,那叫“资源错配”。安妮值得更好的“投资标的”。

这种赤裸裸的双重标准,让威廉感到一阵寒意,但同时又诡异地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说明妻子并非完全丧失人性,她心中仍有珍视和想要保护的人,尽管这保护的方式,依然充满了算计。

“我明白了。”威廉低声道,不再追问。他知道,这就是他妻子的行事准则,也是他们这个家族能够在帝国权力巅峰屹立不倒的原因。感性用事,只会带来毁灭。

“明白就好。”艾莉诺似乎满意于丈夫的“识趣”,重新拿起卷宗,但语气缓和了些许,“艾丽莎的成人礼,要办好。这既是做给霍亨索伦家看,也是做给王都所有人看。至于安妮……让她开开心心地参加宴会就好,她还不需要承担这些。”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威廉说:“八大侯国……罗兰德家族富甲一方却避世,基尔伯特是霍亨索伦的铁杆盟友,梅特涅首鼠两端,巴尔克是梅特涅的应声虫,克罗伊茨和沃尔夫斯坦半独立……未来的变数还很多。我们温莎家的筹码,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威廉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妻子重新沉浸于权谋世界的侧影,心中那份对侄女艾丽莎的愧疚,似乎被一种更宏大的、也更令人无力的命运感所取代。在这个家族,每个人从出生起,就注定是棋盘上的一子,区别只在于,是作为弃子,还是作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而他的女儿安妮,此刻或许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试穿明天宴会的漂亮裙子,憧憬着浪漫的邂逅,浑然不知自己的未来,早已被母亲放在了一个更加精密、也更加冰冷的天平上,等待着称量出最大的利益。

长公主艾莉诺,则继续着她的谋划。对她而言,女儿是珍贵的筹码,侄女是可用的资产,丈夫是必要的伙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那个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风暴中,让温莎家族,让她这一脉,能够乘风破浪,抵达权力的彼岸。至于这其中夹杂的些许私心与情感,不过是漫长权力之路上的细微点缀,无碍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