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陆延舟的礼物(1/2)

那张纸条像一片烧红的铁,灼烫着苏念的手心。

她站在陆延舟的病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男人,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颤抖的字迹,几乎无法辨认的笔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念念,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孩子我是她爸爸。就让她以为……那个送她兔子的邻居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还有,温言是个好人。如果有一天你愿意重新开始,他应该会是个好父亲。”

苏念的视线模糊了。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冷漠的陆延舟,想起他说“结婚是我给你的恩赐”时的鄙夷,想起他陪林清漪看烟花时自己心碎的夜晚,想起父母跪在他面前时他无动于衷的侧脸。

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写下这样的字?

怎么会连自己的死亡都算计得如此周全,只为将对她们的伤害降到最低?

“苏小姐。”周婉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您先带孩子回去吧,延舟这边……我会守着。”

苏念转过身,看见周婉华红肿的眼睛。这个曾经高傲的贵妇,现在只是一个为儿子心碎的母亲。

“他……”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还能撑多久?”

周婉华闭上眼睛,两行泪滑落:“医生说了,移植后的肝脏已经开始慢性排异,再加上他本身的免疫功能极差……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但不会更久了。”

三个月。

半年。

这些数字像冰冷的刀子,割在苏念心上。她以为自己早就对陆延舟的死活不在乎了,可当死亡真的有了明确期限,那种尖锐的疼痛还是让她几乎站不稳。

“他一直在安排后事。”周婉华抹掉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念没有接。

“看看吧。”周婉华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他……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苏念抱着苏忘离开时,还是带走了那个文件夹。

回到家,她把睡着的女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苏忘的小手还攥着陆延舟送的那个兔子玩偶,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客厅里,苏念打开了文件夹。

第一份文件,是陆延舟名下所有财产的清单。

长长的一列,从不动产到金融资产,从国内到海外,总额庞大得令人咋舌。苏黎世湖畔的别墅、巴黎的公寓、纽约的写字楼、遍布全球的股票和基金……每一笔后面都标注着市值和转让状态。

全部显示“已转让”。

受让人:苏忘。

第二份文件,是陆延舟设立的信托基金细则。受益人同样是苏忘,但监管人是苏念。基金条款极其复杂,但核心内容很明确:苏忘在成年之前,所有开支由信托基金支付;成年后,可以分批领取本金;如果苏念需要用钱,也可以从信托中支取,没有任何限制。

第三份文件,是一封律师函。陆延舟委托瑞士最顶尖的律所,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法律团队,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苏念母女未来的权益不受任何侵害——包括来自陆家其他人的觊觎。

第四份文件,是一份遗嘱公证。

陆延舟在遗嘱中声明,他死后,除已经转让给苏忘的财产外,他名下剩余的所有资产(虽然已经不多)将全部捐给肝脏疾病研究基金会。而他唯一的遗愿是:“不要举办葬礼,不要立墓碑。如果有可能,将骨灰撒入苏黎世湖——那里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和孩子笑容的地方。”

最后一页,是一封手写信。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短短几行字:

“念念,这些不是补偿,我知道补偿不了。这只是我能给的全部。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对不起,没能做个好丈夫。对不起,没资格做个好父亲。忘了我,好好活。陆延舟。”

苏念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爱着他的时候,曾经开玩笑说:“陆延舟,如果你有一天对不起我,就要把你的全部财产都赔给我。”

当时陆延舟是怎么回答的?

他冷冷地说:“苏念,你值这个价吗?”

现在,他真的把全部财产都给了她和女儿。

可她一点儿也不开心。

一点儿也不。

文件夹里的内容,苏念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温言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自从那天从陆延舟公寓回来后,苏念就常常发呆,看着窗外出神,抱着苏忘时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念念,你最近还好吗?”一天晚饭后,温言终于问出口。

苏念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还好。”

“陆延舟那边……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可能撑不过半年。”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难过吗?”

这个问题让苏念愣住了。

难过吗?

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的。那个男人伤害她那么深,她应该恨他,应该觉得他罪有应得,应该在他死的时候无动于衷。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疼?

“我不知道。”苏念诚实地说,“温言,我很矛盾。我知道他活该,我知道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可是……可是当我看见他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抱女儿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我……”

她说不下去了。

温言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念念,恨和爱不是非此即彼的。你可以恨他曾经对你的伤害,也可以怜悯他现在的处境。这不矛盾。”

“但我应该恨他。”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健康,毁了我对爱情的所有期待。我应该在他死的时候拍手称快才对。”

“可你不是那样的人。”温言的声音很温柔,“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捐肝救他。念念,你的心从来都是软的,即使被伤害得千疮百孔,也依然会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

这句话击中了苏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蹲下身,捂住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温言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哭个够。他知道,苏念需要这场宣泄,需要把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愤怒、悲伤,统统哭出来。

等苏念哭够了,温言递给她一张纸巾。

“念念,”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苏念擦着眼泪,抬起头。

“我爱你。”温言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真的爱你。从三年前在疗养院第一次见到你,看见你一个人坐在窗前说‘我等的人不会来了’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苏念愣住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温言苦笑,“陆延舟快死了,你心里很乱。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握住苏念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念念,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也不求你忘记过去。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你选择恨他还是原谅他,无论你未来想怎么活,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照顾你,照顾苏忘,给你们一个家——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温言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告白。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最黑暗时出现、陪伴她走过生死、给予她无私帮助的男人。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值得被爱。

可是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温言,”苏念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我……”

“不用现在回答我。”温言打断她,轻轻抱了她一下,“念念,你只需要知道,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我,你都应该拥有全新的开始。”

他松开她,对她笑了笑:“我去看看苏忘睡了没有。”

温言离开后,苏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陆延舟写的纸条。

“温言是个好人。如果有一天你愿意重新开始,他应该会是个好父亲。”

连陆延舟都这么说。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三天后,陆延舟的律师团队登门拜访。

一行五人,西装革履,提着厚重的公文包。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德国律师,中文说得很流利:“苏女士,您好。我们是陆延舟先生委托的法律团队,负责处理他的财产转让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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