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清漪的临终忏悔(2/2)
“第一次是我设计的。那个在你办公室门口纠缠她的男人,是我雇的。我让他假装是她前男友,说你横刀夺爱。我知道你最讨厌感情上的污点,我知道你会信。”
陆延舟的手指收紧,床单被攥出褶皱。
“第二次,她怀孕时收到的那些匿名信,是我写的。我说你外面有女人,说你和秘书有染。我知道孕期情绪敏感,我知道她会崩溃。”
“第三次,生产那天……”林清漪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那天我收买了医院的护工,让她在你来的时候,故意说孩子可能不是你的。我知道你多疑,我知道你会信。”
苏念终于站不稳了,她扶住床尾的栏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还有……”林清漪抬起头,看向苏念,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你父亲公司破产,是我父亲做的。我求了他三个月,他终于答应出手。我知道你家破产后,陆家会更看不起你,陆延舟会更觉得你配不上他。”
“够了!”陆延舟猛地坐起来,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但林清漪没有停。
“最精彩的是最后那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我找人拍了你和温言的照片,那些看似亲密的借位照。我知道你会信,因为那时候你已经不爱她了,你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抛弃她的借口。”
她看向陆延舟,眼神狂热又悲哀:“陆延舟,你知道吗?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的骄傲,你的多疑,你的冷漠。我知道怎么利用这些,把你一步步推向我最想要的方向。”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陆延舟粗重的呼吸声,和苏念压抑的抽气声。
“可是……”林清漪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泪水,“可是我算错了一件事。”
她转头看向苏念,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我算错了你有多爱他。我以为你会闹,会吵,会崩溃。可你没有。你只是安静地签了离婚协议,安静地离开,安静地消失。你连挣扎都没有。”
“我也算错了他。”她又看向陆延舟,“我以为你抛弃她后会来找我,会看到一直在等你的我。可是你没有。你像变了个人,开始疯狂地找她,开始惩罚自己,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陆延舟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开始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林清漪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凹陷的面颊滑落。
“监狱三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她的声音变得极其疲惫,“我恨了苏念十几年,可其实我该恨的是我自己。我该恨的是那个为了爱情不择手段的自己,是那个以为毁掉别人就能得到幸福的自己。”
她睁开眼睛,看向苏念,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愧疚:
“苏念,对不起。不是为我自己开脱,但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苏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但陆延舟看见了,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见她死死咬住的下唇,看见她眼里汹涌却不肯落下的泪。
“为什么?”陆延舟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清漪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陆延舟,你猜为什么我那么恨苏念?”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从高中起,我就知道,你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光——你看我时,从来没有。”
“一次都没有。”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延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清漪缓缓转动轮椅,面向苏念:
“我要死了,苏念。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我不求你们原谅,我知道自己不配。但我希望……希望你们知道全部的真相。希望在我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她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信封,颤颤巍巍地递给苏念:
“这是我父亲当年收购你父亲公司的全部交易记录,还有我雇人陷害你的证据。原件在监狱的储物柜里,这是复印件。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起诉我,起诉我父亲,都可以。”
苏念没有接。她只是看着那个信封,像看着一条毒蛇。
林清漪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最终无力地垂下。信封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知道你不会要。”她低声说,“你从来就是这样,骄傲得不肯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哪怕那是你应得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延舟,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有爱,有恨,有不甘,有释然。
“我走了。”她说,“不会再来了。”
女狱警推着轮椅转身。轮子滚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为一段扭曲的青春送葬。
就在轮椅即将离开病房时,林清漪突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延舟,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陆延舟闭上眼睛,很久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不会。”
轮椅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念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个信封上,看着它像一片枯叶般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陆延舟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对不起太轻。
我爱你太迟。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对着她的方向,掌心向上,像一个等待救赎的囚徒。
苏念的目光从信封移到他的手上,移到他那双曾经修长有力、如今瘦骨嶙峋的手上。
她没有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离开了病房。
没有回头。
陆延舟的手无力地垂下,落在雪白的床单上。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里的一小块水渍,盯着那个像瑞士地图的痕迹。
他想起了林清漪最后那句话。
“你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光。”
是啊。
他一直有光。
只是那光太微弱,被骄傲、偏见、愚蠢层层掩盖。等他终于想拨开迷雾时,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阳光灿烂,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那个信封静静躺着,像一个沉默的审判。
钩子:
深夜,陆延舟在疼痛中半梦半醒。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走进病房,轻轻捡起了地上的信封。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见了苏念的背影。
她站在窗前,就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文件。她的肩膀在颤抖,很轻微的颤抖,像风中落叶。
陆延舟想叫她,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苏念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像纸。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陆延舟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彻底的醒悟,和深不见底的悲哀。
“陆延舟,”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这上面写……林清漪的父亲收购我父亲公司时,你母亲是中间人。”
“她拿走了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所以,”苏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所以你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林清漪在陷害我。”
“她甚至……帮忙推了一把。”
信封从她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在那些泛黄的交易记录里,有一张周婉华亲笔签名的佣金收据。
签字日期,是苏念父亲公司破产前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