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苏念的挣扎(2/2)

医院病房里,陆延舟靠在床头,脸色比白天更加蜡黄。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看见苏念进来,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

“念念……”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来了。”

苏念走到床边,看着他。他的眼睛深陷,眼白泛着黄疸的颜色,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她心慌。

“温言都告诉我了。”陆延舟突然说。

苏念的身体僵住了。

“告诉我……你可以二次捐肝给我。”陆延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告诉我……你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会死。告诉我……我活下去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

苏念的心脏骤然停跳。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延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我只有一求求求:不要捐。”

“陆延舟……”

“听我说完。”陆延舟打断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三年前,我接受了你的肝,活了下来。但那三年,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珍惜你。”

他的眼泪掉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和油光:“现在,我要死了。这是报应,是我应得的。但我不能再……不能再让你为我冒险。念念,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如果还要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那我宁愿现在就死。”

苏念的眼泪也掉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床上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决绝,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

“可是苏忘……”她哽咽道,“苏忘需要爸爸。”

“她更需要妈妈。”陆延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念念,你听好: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死,那必须是我。你不能有事,苏忘不能没有你。”

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上面布满针孔和淤青。他轻轻握住苏念的手,握得很轻,轻到她随时可以抽走。

“答应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捐。让我安静地走。然后你带着苏忘,好好活下去。”

苏念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话,想反驳,想告诉他她做不到看着他死。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成无声的眼泪。

“答应我。”陆延舟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哀求。

苏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感觉到陆延舟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她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需要时间想想。”

陆延舟松开手,无力地垂在床边。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好。”他轻声说,“但我的答案不会变。我宁死,不再伤你分毫。”

---

深夜,苏念回到公寓。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黑暗中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那张动物园的全家福,还有陆延舟刚才握着她的手、求她不要捐肝的样子。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说:不要捐。你死了苏忘怎么办?百分之六十的死亡风险太高了,而且他可能还是活不了。不值得。

另一个声音说:捐。至少还有百分之十的希望。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难道你要让苏忘在未来的某一天问你“妈妈,为什么你没有救爸爸”吗?

她想起陆延舟说“我宁死,不再伤你分毫”时的眼神。那么决绝,那么坚定,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守护她。

她也想起苏忘睡着时抓住她手指的样子。那么依赖,那么信任,像是在说“妈妈,别离开我”。

选择,选择,选择。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无论怎么选,她都会后悔。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灯火璀璨,繁华如梦。而在某个医院的病房里,一个男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而她,握着可能是他最后一线生机,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温言发来的信息:“陆延舟又昏迷了。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三天。”

苏念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转身,抓起外套,冲出家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坐在家里,不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能看着陆延舟的生命进入最后倒计时。

她打车来到医院,冲进住院大楼。电梯太慢,她爬楼梯,一口气跑到重症监护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陆延舟的病房门紧闭着,门上那盏红灯亮着,表示病人情况危急。

苏念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陆延舟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念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听见了。

听见病房里传来陆延舟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在说梦话。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但苏念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陆延舟在昏迷中喊:

“念念……快跑……离开这里……永远……永远别回来……”

苏念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的耳朵还贴在门上,陆延舟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快跑……别管我……危险……”

苏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不是普通的梦话,这听起来像是在警告,像是在保护,像是在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危险正在逼近。

她想起陆延舟清醒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在谵妄中也喊过让她快跑。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苏念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两步。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陆延舟苍白的脸上。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延舟可能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能有什么危险,是他一直瞒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本能地警告她远离。

而那个危险,可能和她要不要捐肝给他,有着某种她还不明白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