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医院的电话(1/2)
凌晨三点十七分。
“新生”总部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苏念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下一季度的营销方案,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面上,那张加密邮件里的照片被打印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精神病院病房,陆延舟手腕上新增的伤痕,深可见骨。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念念,这样够痛了吗?如果不够,告诉我,还要多少。”
血字已经干涸发黑,但那种触目惊心的视觉效果,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视网膜上。
她以为自己够狠了。
她以为在电话里对护士说“想死就死得干脆点”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可当这张照片出现在邮箱里,当她看清那伤口有多深、那些血字有多狰狞时,她的手还是抖了。
不是害怕,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的恐惧。
陆延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逃不掉的。就算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就算你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删除,我还是能用我的血、我的痛,在你的生活里留下痕迹。
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侵蚀,直到把宿主拖进地狱。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办公室惨白的墙壁。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潮湿的气息。
苏念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抓起它,想要撕碎。但手指碰到纸面的瞬间,她又停住了。
那些血字是用指尖蘸着血写的,笔画歪歪扭扭,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在抖。可每一笔都那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
她想起很多年前,陆延舟刚创业的时候,有一次签一份生死攸关的合同。他的手受伤了,纱布渗着血,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签名。他说:“念念,这份合同是我用血换来的,我得亲自签。”
那时候她觉得他好拼,好心疼。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的偏执。对事业的偏执,对控制的偏执,对一切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偏执。
而她,曾经也是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之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又是陌生号码。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苏小姐吗?我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周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情况真的很紧急。陆延舟先生今晚再次试图自伤,我们采取了强制措施,但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苏念闭上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所以呢?”
“他希望见您。”周医生说,“他说,如果您不来,他今晚就死在这里。”
“那就让他死。”苏念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周医生,我不是他的监护人,也不是他的家属。他的死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医院连一个病人都看不系,那是你们的失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医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苏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您,陆延舟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他不仅有严重的自毁倾向,还有强烈的攻击性——不是对别人,是对他自己。如果我们今晚不能让他稳定下来,可能……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你们就给他打镇静剂,绑起来,用你们能用的所有手段。”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依然强硬,“但别来找我。我不会去的。”
“苏小姐。”周医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奇怪,“陆延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是关于您父母的。”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说什么?”
“他说,他有一件关于您父母的事,必须亲口告诉您。”周医生说,“他说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您父母这些年的生活。如果您不来,他就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窗外的雷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苏念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父母……那是她心里最软的地方,也是她最深的愧疚。
这些年,她为了报复陆延舟,几乎切断了和父母的所有联系。她不敢见他们,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只能每个月打钱,假装自己过得很好。
可她知道,父母一直在担心她。他们打来的电话她不敢接,发来的信息她不敢回。她像个胆小鬼,躲在仇恨筑起的高墙后面,连面对父母的勇气都没有。
而现在,陆延舟说,他有一件关于父母的事要告诉她。
会是什么?好事?坏事?还是……又是他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苏小姐?”周医生在那头催促,“您……要过来吗?”
苏念看向窗外。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她想起父亲跪在陆延舟面前时佝偻的背影,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念念,你过得好不好?”
也想起陆延舟割腕那晚的血,和他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给我地址。”她终于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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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二分,苏念的车停在市精神卫生中心门口。
暴雨倾盆,雨刷器疯狂摆动,仍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坐在车里,盯着那栋在雨夜里像座白色坟墓的建筑,很久没有动。
周医生撑着伞跑出来,敲了敲车窗。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瞬间打湿了她的肩膀。周医生把伞递过来,她没接,径直朝大楼走去。
“陆延舟在二楼隔离病房。”周医生跟在她身后,语速很快,“他今晚用病床的铁架磨破了手腕——不是割腕,是硬生生磨破的,皮肉都翻起来了。我们给他处理了伤口,打了镇静剂,但他一直没睡,一直在重复您的名字。”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味。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护士的看护下慢吞吞地走着,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这里确实像座人间地狱。
隔离病房在走廊尽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陆延舟坐在床上,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另一只手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栏上。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他却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脱了形。
周医生打开门锁:“他要求单独见您。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在门外,如果有任何情况,您随时叫我。”
苏念点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是柔软的防撞材料,窗户有铁栏,天花板的角落装着监控摄像头。
陆延舟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
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死灰里突然燃起的火星。但很快,那光又暗下去,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念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灯光下,她的脸冷得像大理石雕塑。
“说吧。”她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关于我父母的事。”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有愧疚,有痛苦,有哀求,还有一些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念念……”他轻声唤她,像很多年前那样。
“别这么叫我。”苏念打断他,声音冰冷,“你没资格。陆延舟,我给你五分钟。要么说,要么我立刻就走。”
陆延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束缚的手腕,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你捐肝手术后,你父母来找我的事吗?”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噩梦——父亲跪在地上,母亲哭得几乎昏厥,而陆延舟坐在沙发上,冷冰冰地说:“结婚是我给她的恩赐,现在该还回来了。”
“记得。”她咬着牙说。
“那天之后,我让陈默送了一笔钱去你家。”陆延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三百万,现金。我想,这笔钱至少能让你后续的治疗好过一点。”
苏念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父母从来没有提过。
“你父亲把钱扔出来了。”陆延舟苦笑,“他说,陆家的钱太脏,他女儿用命换来的钱,他宁可饿死也不要。”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颗心在同时碎裂。
“后来呢?”苏念问,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换了个方式。”陆延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以匿名捐助者的名义,给你父母所在的社区捐了一笔钱,条件是改善你们家的居住环境。你父母住的那栋老楼,第二年就加了电梯,翻新了公共区域,物业费减半——那些都是我安排的。”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
她记得那件事。父母在电话里高兴地说,社区突然来了好心人捐款,他们终于不用每天爬六楼了。她还以为是政府惠民工程,从来没多想。
“还有你母亲的心脏病。”陆延舟继续说,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三年前,她需要做支架手术,手术费要二十多万。你当时刚开‘念暖花坊’,手里没多少钱,是温言垫付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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