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绝望的希望(2/2)
“什么事?”
“如果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身体无法承受手术,你必须放弃。”温言盯着她的眼睛,“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苏忘。她不能没有妈妈。”
苏念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然后她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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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
温言动用了所有关系,以最快的速度预约了最全面的检查。免疫学检测、肝脏三维重建ct、肝功能深度评估、心脏和肺功能检查……整整十二个项目,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苏念把苏忘托付给姜暖,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她穿着病号服,坐在检验科外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张检查单。
“紧张吗?”温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怕检查结果不好,又怕检查结果好。”
这个矛盾的回答让温言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明白她的意思——怕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了手术,救不了陆延舟;又怕自己的身体能承受手术,真的要再进一次手术室,再经历一次生死考验。
“不管结果如何,”温言轻声说,“你都已经尽力了。”
苏念笑了笑,笑容很苦涩:“温言,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三年前我捐肝给他,是因为恨。恨到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永远欠我,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里。现在……现在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她顿了顿,眼睛望向走廊尽头陆延舟病房的方向:“也许是因为苏忘。我不想让她没有爸爸。也许是因为……因为那张照片。”
“什么照片?”
“动物园的那张全家福。”苏念的声音很轻,“那天他笑得特别开心,虽然眼角有泪。温言,我认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笑过。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笑。”
她的眼眶红了:“我在想,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张照片就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的笑容。那太残忍了。他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想让他……多笑几次。”
温言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他爱苏念,爱了很多年。他知道她善良,知道她坚强,知道她即使被伤害得遍体鳞伤,依然保留着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但他从不知道,她会柔软到这种程度。
柔软到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过她的人多笑几次。
“苏念,”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还爱他?”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念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爱?
她还爱陆延舟吗?
爱那个在她怀孕时冷漠以对的男人?爱那个在她生产时缺席的男人?爱那个因为别人的陷害就抛弃她的男人?
可是……她也爱那个在湖边找回戒指的男人。爱那个为了救女儿跳进湖里的男人。爱那个忍着剧痛也不肯喊疼、怕吵醒女儿的男人。爱那个在遗愿清单上写着“看念念再笑一次”的男人。
人是多么复杂的动物。
恨和爱可以并存,伤害和救赎可以交织,过去和现在可以重叠。
“我不知道。”苏念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温言,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他死。这个念头很强烈,强烈到压过了所有恨,所有怨。”
检验科的门打开了,护士叫苏念的名字。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对温言说:“我进去了。”
温言点头,目送她走进检验科。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坐在长椅上,盯着那扇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句话:
“爱不是不恨,而是恨过之后,依然选择原谅。”
也许苏念对陆延舟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简单的恨或爱。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更难以言说的羁绊。
一种用生命织就的,解不开的结。
傍晚时分,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温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像,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免疫学检测显示,苏念和陆延舟之间存在论文中描述的“特殊免疫相容性”——这几乎是医学上的奇迹。
但肝脏ct三维重建的结果,让温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图像清晰地显示,苏念的肝脏因为三年前的捐献和后来的生育,再生能力已经达到极限。剩余肝脏体积勉强够维持她自身的生命需要,但如果再切除哪怕很小一部分,都可能引发肝衰竭。
而最残酷的是肝功能评估报告。
最后一行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捐献者当前肝功能处于临界状态,不建议进行任何肝脏切除手术。强行手术可能导致捐献者肝功能衰竭,死亡率超过60%。”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
他知道,他要去告诉苏念一个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的肝还能救陆延舟。
但救他的代价,可能是她自己的命。
而即使她愿意付出这个代价,陆延舟手术的成功率,依然不足百分之十。
这是一个绝望的希望。
一个用命去赌,却可能输掉一切的希望。
温言拿起报告,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命运真是个残忍的编剧。
它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
它给了选择,又让每个选择都通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