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身体评估的残酷结果(2/2)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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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医生匆匆走过,家属低声交谈。苏念走在人群中,像个游魂。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但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耳朵里充满了各种声音,但什么也听不清。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低于10%。低于10%。低于10%。

还有温言说的那句话:“这不是希望,这是用你的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她走到陆延舟病房外的走廊,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扇观察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陆延舟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比昨天更糟。心率过快,血压偏低,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警戒线上。他的脸在呼吸机面罩下显得更加瘦削,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得可怕。

苏念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陆延舟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英俊得像一幅画。那时候她十八岁,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穿着西装,面无表情地给她戴上戒指。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他只是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那时候她二十二岁,还傻傻地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她想起生苏忘那天,她大出血躺在手术台上,医生问她“家属在哪里”,她说不出口。那时候她二十八岁,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现在她三十一岁。

她站在这里,看着玻璃窗后那个濒死的男人,手里握着他最后的希望,却被告知那希望渺茫得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她的肝能救他。

但她救他,可能会死。

而且即使她不死,他活下去的概率,也不足十分之一。

多么残酷的数学题。

多么绝望的选择。

苏念的身体开始发抖。起初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剧烈到几乎站立不稳。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但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她伸手想扶住墙壁,但手刚抬起来,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她跌坐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蜷缩成一团。她的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初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是苏念第一次为陆延舟哭。

不是为过去的委屈,不是为曾经的伤害,不是为那些爱恨纠缠的岁月。

而是为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为她无能为力的绝望。

为那个残忍的、不足十分之一的概率。

她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引来了路人的侧目。护士走过来想扶她,但她挥手推开,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想起陆延舟在湖边说“对不起”时的眼神。

想起他为了救苏忘跳进湖里时的决绝。

想起他忍着剧痛也不肯喊疼、怕吵醒女儿的样子。

想起他在遗愿清单上写着“看念念再笑一次”。

想起他在昏迷中还在喊“念念快跑”。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电影,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而电影的结局早已注定——他会在不久的将来停止呼吸,变成苏忘记忆里“天上的星星”。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念终于平静下来。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温言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扶住她:“苏念,你……”

“我没事。”苏念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温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我送你回去。”

“不用。”苏念摇头,推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转身要走,温言突然叫住她:“等等。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念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今天早上,陆延舟清醒了十分钟。”温言的声音很轻,“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你在哪里。我说你在做检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温言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说,‘如果检查结果不好,就告诉她,我早就知道了。告诉她,我之所以一直让她快跑,是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想救我。而我……不值得她冒任何风险。’”

苏念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温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他早就知道了?”

温言点头:“他说,从温言告诉他二次捐献的可能性开始,他就去查了所有相关资料。他知道你的身体承受不了第二次手术,知道手术的成功率极低。所以他才会那么坚决地反对,才会在昏迷中还在警告你。”

苏念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话,想质问,想嘶吼,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成无声的眼泪。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那些“快跑”的警告,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未知的危险,而是因为他知道——她知道可以救他后,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做。

所以他用警告的方式,试图推开她。

用“危险”的名义,试图保护她。

苏念笑了,笑声里满是泪水。她看着温言,看着病房里昏迷的陆延舟,看着这个残忍而荒谬的世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爱,即使来得太迟,即使以最扭曲的方式呈现,也依然是爱。

而有些告别,即使还没有说出口,也早已注定。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医院。

身后,温言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里满是悲悯。

而在病房里,陆延舟在昏迷中微微皱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呼唤某个名字。

念念。

对不起。

还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