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五年之约(2/2)

“处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全部。”

汉斯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请选择处置方式。”

苏念拿起那个玻璃瓶,走到湖边。细雨还在下,湖面泛起无数涟漪。她打开瓶盖,想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湖里,但手停在半空。

这是她的肝脏组织。曾经在他的身体里,维持了他的生命。现在他死了,这部分组织被取出,还给她。

如果倒进湖里,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物理上的连接,就彻底断了。

她突然明白了陆延舟的用意。

这不是威胁,不是控制,是告别——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她亲手切断最后的牵连。他要她面对这个事实:他死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该结束了。那片肝脏不应该再留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因为它代表着一个未完成的、痛苦的故事。

苏念的手一翻。

暗红色的组织碎片落入湖水,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她走回桌边,拿起护照和子弹,扔进准备好的焚烧桶。汉斯递过打火机,她点燃。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承载着过去的物品。

最后,只剩下那封信。

“信呢?”公证人问。

苏念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保留。”她最终说。

仪式结束。公证人出具了公证书,汉斯收好文件,对苏念说:“条款履行完毕,花田的所有权将永久归属您。另外,陆先生还有一句话要我转达。”

“什么?”

“他说:‘现在,你自由了。真的。’”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焚烧桶里逐渐熄灭的火焰,看着空荡荡的保险箱,看着湖面细雨蒙蒙。

自由了。

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他逼她亲手销毁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实物连接,然后告诉她:你自由了。

回酒店的路上,苏念打开那封信。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有些潦草,应该是陆延舟在病重时写的。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选择了完成这个仪式。谢谢你。

我知道你会很生气,觉得我在死后还要控制你。对不起,但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那片肝脏,我一直留着。医生取出它时(是的,我要求在我死后立即进行解剖,取出你给我的那部分肝),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要把它还给她,因为那本来就不属于我。

我偷了你十年青春,偷了你一部分身体,偷了你的爱情。我能还的,只有这个。

护照和子弹,是我的过去和我的罪。烧掉它们,就当我们之间所有的债务两清了。

现在,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花田是干净的礼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你可以卖掉,可以保留,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至于温言……我嫉妒他,恨他,但也感谢他。在我不能陪伴你的时光里,他在。在我给不了你的温柔里,他有。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走向新的人生,走向他,不要有负担。我已经用我的方式告别了。

最后,忘忘。告诉她,爸爸爱她,永远。但爸爸也希望她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爱她的父亲,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我。

念念,这是我最后一次写你的名字。

愿你余生,平安喜乐,再无伤痛。

陆延舟

绝笔”

信很短,但苏念读了很久。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累。

当天下午,她改签了机票,提前返回普罗旺斯。在机场候机时,她给温言发了条信息:“我下午五点抵达,如果你有时间,我们谈谈。”

温言秒回:“我去接你。忘忘说想妈妈了。”

飞机起飞时,苏念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苏黎世城,想起陆延舟信里的话:“现在,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真的能两清吗?那些爱恨,那些伤害,那些生死交织的岁月?

也许不能。但至少,他给了她一个仪式,一个象征性的了断。

回到普罗旺斯时,夕阳正好。温言带着苏忘在机场接她,苏忘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回来了!”

“妈妈答应过你的。”苏念紧紧抱着女儿。

回花田的路上,苏忘在车上睡着了。温言开车,苏念坐在副驾,两人沉默了很久。

“顺利吗?”温言终于问。

“嗯。”苏念看着窗外的薰衣草田,“我烧掉了一些东西。”

温言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就好。”

到家后,苏念安顿好苏忘,下楼时温言已经煮好了茶。两人坐在客厅,薰衣草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

“你说想谈谈未来。”苏念先开口。

温言点头,神情认真:“是。但你先说,苏黎世之后,你怎么想?”

苏念端起茶杯,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她想起焚烧桶里的火焰,想起湖水里消失的组织,想起陆延舟信里那句“你自由了”。

“温言,”她看着他的眼睛,“给我五年时间。”

温言愣住了。

“五年。”苏念重复,“不是考验你,是给我自己时间。我要用这五年,真正地告别过去,真正地学会为自己活。我要看着忘忘长大,看着她适应新的生活。我要把‘新生’品牌做得更好,站稳脚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五年后,如果我能真正放下过去,如果忘忘能真正接受,如果我们都还觉得合适……我们试试。”

温言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但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理解,也有深深的温柔。

“五年不长。”他说,“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五年。”

“这不公平……”

“爱情里没有公平。”温言摇头,“只有愿意和不愿意。我愿意等你,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同情,只是因为你是你。”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温言没有替她擦泪,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平静。

“还有,”苏念擦干眼泪,声音坚定,“在这五年里,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你可以来看忘忘,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像正常朋友一样交往。但不要有承诺,不要有期待,给我们彼此空间,真正地了解现在的彼此——不是过去的苏念和温言,是现在的我们。”

“好。”温言毫不犹豫,“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温言离开后,苏念一个人坐在花田边。星空依旧璀璨,那颗最亮的星星依然在那里。

但这一次,她没有对它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轻声对自己说:“五年。苏念,用这五年,真正地新生。”

风过花田,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