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苏念的十岁生日（2/2）

“恨过。”苏念诚实回答，“很恨很恨。”

“那现在呢？”

“现在……”苏念想了想，“现在不恨了。但也不是爱。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就像你对一个改变了你一生的人的感情，有感谢，有遗憾，有释怀。”

苏忘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但她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但更多时候，我很庆幸有温爸爸。他很好，真的很好。”

“我知道。”苏念微笑，“我也很庆幸。”

“妈妈，”苏忘突然说，“你幸福吗？现在。”

这个问题让苏念愣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心底漾开，温暖而真实：“很幸福。有你们，有事业，有这片花田，有这个家。我很幸福。”

“那就好。”苏忘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确认，松了口气，“我也很幸福。”

母女俩在星空下拥抱。远处传来温言喊她们进屋的声音。

“走吧。”苏念牵着女儿的手，“该睡觉了。”

“妈妈，”苏忘在进门前又停下，“我以后还能看星星吗？用望远镜？”

“随时可以。”苏念承诺，“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永远都是你的。”

那天晚上，苏念哄睡念安后，没有马上回卧室。她走到书房，打开那个放着陆延舟遗物的抽屉。

十年了，这些东西她很少碰。日记本、照片、医院手环、那本《星星的祝福》绘本，还有……那个装着十八岁生日视频信的u盘。

苏忘十岁了。距离十八岁还有八年。

苏念拿起u盘，在手里摩挲。陆延舟录制这个视频时，苏忘才三岁，他一定想象不到女儿十岁时的样子。他更想象不到，十年后的今天，苏念会站在这里，犹豫要不要提前看这个本该八年后才看的视频。

她打开电脑，插入u盘。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给忘忘的十八岁”。创建日期是陆延舟去世前一周。

苏念的手在鼠标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她双击了文件。

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上是陆延舟虚弱但温柔的脸，背景是医院的病房。他穿着病号服，靠着枕头，努力对着镜头微笑。

“忘忘，我的宝贝。”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应该已经十八岁了。生日快乐，我的小姑娘。”

苏念的眼泪无声滑落。

“爸爸很抱歉，不能陪你过十八岁生日，不能看着你长大，不能在你第一次约会时警告那个男孩要对你好，不能在你毕业典礼上鼓掌，不能在你婚礼上牵着你的手……”陆延舟的声音哽咽了，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但爸爸想让你知道，即使不在你身边，爸爸也永远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爸爸生命里最亮的星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现在你已经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所以爸爸想告诉你一些真相。关于爸爸妈妈的故事，可能和你从小听到的不太一样。”

苏念屏住呼吸。

“你妈妈是个很坚强的女人。爸爸曾经伤害过她，很深很深。这是爸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但后来爸爸生病了，快死了，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爱不是占有，是成全；爱不是索取，是给予；爱不是束缚，是放手。”

陆延舟的眼泪滑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继续说：“所以爸爸用最后的生命，做了两件事：第一，尽一切可能保护你和妈妈未来的生活；第二，学会放手。”

“关于第一件事，爸爸安排了很多。有些安排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有些你可能会在长大后发现。但无论你发现什么，请相信，爸爸做这些的初衷，都是因为爱。”

“关于第二件事……”他苦笑了下，“这是最难的部分。但爸爸做到了。爸爸放开了妈妈的手，让她去寻找真正的幸福。也放开了你的手，让你在没有爸爸的世界里，依然能茁壮成长。”

视频到这里，陆延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念以为视频结束了，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虚弱：

“忘忘，爸爸最后想对你说的是：不要被爸爸的故事困住。不要因为爸爸的离开而害怕去爱，不要因为爸爸妈妈的过去而对婚姻失去信心。去爱，去犯错，去受伤，去愈合——这才是活着。”

“爸爸的星星，会永远在天上看着你。但你要看的是前方的路，不是天上的星星。”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女儿。祝你一生勇敢，一生自由，一生被爱。”

视频结束。黑屏上倒映出苏念泪流满面的脸。

她坐在黑暗中，哭了很久。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安静的、释然的流泪。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仪式，像是终于听完了某个迟来十年的道歉。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温言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

“你看了？”他轻声问。

苏念点头，擦掉眼泪：“我以为我会很难过。但没有。反而觉得……轻松了。”

温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要被他的故事困住。”苏念靠在他肩上，“他说，要向前看。”

“他说得对。”温言搂住她，“你已经向前看了十年。还会继续向前看。”

“温言，”苏念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十年，谢谢你给了忘忘一个真正的父亲，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不用谢。”温言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幸福。”

两人相拥而坐，看着窗外璀璨的星空。北极星在北方天空中坚定地亮着，像永恒的守望，也像遥远的祝福。

第二天早上，苏忘起床后，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妈妈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个熟悉的u盘。

“妈妈？”苏忘走进去。

苏念转过身，眼睛有些红肿，但笑容温柔：“忘忘，来。”

苏忘走过去。苏念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指着u盘：“这是爸爸留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个视频。本来应该八年后才给你看的，但妈妈昨晚提前看了。”

苏忘的心跳加快了：“你看了？里面说什么？”

“说很多。”苏念轻声说，“说他对你的爱，他的抱歉，他的祝福。说希望你不要被他的故事困住，要向前看。”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忘忘，妈妈想问你——你想现在看这个视频吗？还是等到十八岁？”

苏忘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里面装着去世十年的父亲留给她的最后话语。她只有十岁，但十岁的她已经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我看了，”她小声问，“那个‘星星爸爸’的童话，是不是就彻底结束了？”

苏念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她明白女儿在问什么——那是孩子对逝去父亲的最后一点浪漫想象，是连接生与死的脆弱纽带。

“不会结束。”苏念握住女儿的手，“爸爸永远是你的爸爸。星星也永远是星星。只是……你可能会有更真实的记忆，而不只是童话。”

苏忘想了很久。最后她说：“那我等到十八岁吧。”

苏念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苏忘的眼神很认真，“我想让那个童话陪我久一点。等我真正长大了，真正准备好面对所有真相的时候，再看爸爸说的话。”

她顿了顿，笑了：“而且，我现在有妈妈，有温爸爸，有念安，有很幸福的生活。我不急着知道所有的秘密。我可以等。”

苏念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抱住女儿，紧紧地抱住。

“你比妈妈勇敢，忘忘。”她在女儿耳边说。

“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嘛。”苏忘回抱她，“妈妈就很勇敢。”

那天下午，苏念把u盘放回抽屉。但她做了另一件事——她打开电脑，开始给女儿写信。不是视频，而是文字。写苏忘十岁生日这天的事情，写她看星星的样子，写她说的话，写这个家庭的日常和幸福。

她打算每年苏忘生日都写一封，写到十八岁。然后把所有的信和那个u盘一起，在女儿成年那天交给她。

这是她作为母亲，能给女儿的另一种遗产——不是逝去父亲的神秘视频，而是活着母亲的真实记录。不是童话，是生活。

写完后，苏念走到花园。温言正在修剪薰衣草，苏忘在旁边的秋千上看书，念安在追蝴蝶。六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念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照片里，温言回头对镜头微笑，苏忘从书里抬起头挥手，念安刚好跳到半空，像个快乐的小精灵。

她把照片设为手机壁纸。然后走过去，加入她的家人们。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新生”——不是在废墟上开出的第一朵花，而是那朵花年复一年地开，最终长成了一片花园。而她自己，从那个站在废墟上哭泣的女人，变成了在花园里微笑的园丁。

十年。足够一场大火熄灭，足够一片焦土复苏，足够一个女人重生。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十年。

苏忘十岁生日在温馨与释怀中度过，苏念也终于与陆延舟的遗言和解。

但就在生日后一周，苏念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的快递——不是周婉华的信，而是来自一个陌生的律师事务所。

信中说，他们正在处理一桩涉及跨国遗产继承的案子，需要苏念提供陆延舟的死亡证明和与苏忘的亲子关系证明。

发信方是“陆氏集团剩余资产清算委员会”，落款处有一个让苏念震惊的名字：陆延山——陆延舟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她只在传闻中听过、从未见过的人。

陆延山声称，根据新发现的遗嘱附件，陆延舟生前在海外还有未公开的资产，总计约八千万欧元。

按照瑞士法律，苏念和苏忘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陆延山提供了证据，声称陆延舟在立遗嘱时“精神状况不稳定”，要求重新审理遗产分配。

更关键的是，信中提到一个地点：上海外滩的一栋老洋房，陆延舟生前秘密购置，从未告知任何人。房产证上的名字是“苏念”，购置日期是十年前——正是他们婚姻最冰冷的时候。

为什么陆延舟要在那时秘密购置房产？

为什么从未提及？

这栋洋房里又藏着什么？

而突然出现的陆延山，是真的为了遗产，还是另有所图？

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又要被过去的阴影笼罩。

这一次，苏念是选择远赴中国面对这一切，还是置之不理？如果置之不理，八千万欧元的资产可能落入他人之手；如果前往，则意味着再次被拖入陆家的纷争。

而刚刚十岁的苏忘，又要如何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和远在中国的“爸爸的房子”？

当过去的网再次撒开，苏念要如何保护她的花园，不被新的风暴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