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动摇的裂痕（2/2）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爱，想说早就恨透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我真的不知道。我恨他，恨他对我做的一切，恨他毁了我十年。可是……可是当他真的快要死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暖暖，我是不是很贱？他那样对我，我却还在为他难过。”

姜暖的眼睛也红了。她用力握住苏念的手：“不，你不贱。你只是……太善良了。而且念念，恨和爱，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你可以同时恨他，又放不下他。这很正常，因为你们曾经是夫妻，你们有过十年。”

“可是那十年，他根本不爱我。”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只是在利用我，只是在享受我的付出。他陪林清漪看烟花的时候，我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他让我父母下跪的时候，我在医院里忍受排异反应的折磨。暖暖，这样的十年，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是你爱过他。”姜暖轻声说，“深深爱过。而那种爱，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它会变成恨，变成怨，但不会彻底死去。它会在某个角落里，一直存在。”

苏念捂住脸，肩膀颤抖。姜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是的，她还爱他。

虽然她不愿承认，虽然她用恨意包裹着自己，但内心深处，那个爱着陆延舟的苏念，从来没有真正死去。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他割腕时脸色煞白，才会在看到他那些偷偷照顾父母的记录时心软，才会在听到他可能活不过五年时感到恐惧。

因为她还在乎。

哪怕他伤她那么深，哪怕她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要恨他，她还是在乎。

“医生说他需要治疗。”苏念擦干眼泪，声音沙哑，“但他不肯配合，除非我去看他。”

姜暖沉默了。她看着苏念，眼神复杂。

“你想去吗？”良久，她问。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我不知道。我怕我一去，就心软了。我怕我看到他可怜的样子，就原谅他了。可是暖暖，我不能原谅他。如果我原谅了他，那我受过的那些苦，我父母受过的那些屈辱，又算什么？”

“那就不原谅。”姜暖认真地说，“念念，你可以去看他，可以帮助他治疗，但这不代表你要原谅他。原谅和不原谅，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人可以逼你。但如果你不去，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会后悔的。”

苏念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会后悔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姜暖，又像是在问自己。

姜暖点点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的。你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陆延舟。你们之间有过十年，那些记忆，那些感情，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店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照在两个相对无言的女人身上。

“暖暖。”苏念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我帮他把病治好，等他好了，我再继续恨他，这样可以吗？”

姜暖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心疼：“念念，恨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复杂。你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如果你想去帮他，就去。如果你不想，就不去。但无论你怎么选，都要记住，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任何人。”

苏念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里那个空洞似乎被什么填满了一些。

是的，她需要为了自己而活。

不是为了报复陆延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将来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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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苏念再次来到市精神卫生中心。

周医生看到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苏小姐，您……”

“我想见陆延舟。”苏念说，语气平静，“就现在。”

还是那间隔离病房。陆延舟坐在床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他的背影比上次见到时更单薄了，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转过头。看到苏念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念走到床边，把李教授的治疗方案放在他面前。

“这是你的治疗方案。”她说，“从今天开始，你要配合治疗。吃药，做心理疏导，参加团体治疗，一切按照医生的安排来。”

陆延舟盯着那份方案，很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突然……”

“因为我不想你死。”苏念打断他，声音冷硬，“至少现在不想。陆延舟，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不能这么便宜地死了。”

陆延舟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会配合治疗。”他终于说，声音哽咽，“只要……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

苏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要走。

“念念。”陆延舟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谢谢你。”他说，眼泪滚落下来，“还有……对不起。”

苏念闭上眼睛。这三个字，她听了太多遍，多得已经麻木了。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好好治疗。”她说，没有回头，“我会让医生每周给我发你的治疗进展报告。如果你不配合，我会立刻停止所有的医疗支持。”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医生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苏小姐，谢谢您。有了您的支持，陆先生应该会配合治疗了。”

苏念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周医生。

“这张卡里的钱，用于他所有的治疗费用。如果不够，再联系我。”她说，“另外，请给他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护工。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

周医生接过卡，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苏念转身离开。这一次，她的脚步比上次更稳，也更坚定。

她知道，她做了一个选择。

一个不是为了恨，也不是为了爱，只是为了让自己将来不后悔的选择。

走出医院大楼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苏念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拿出手机，给姜暖发了条消息：

“我去看他了。他答应配合治疗。”

几秒钟后，姜暖回复：“你还好吗？”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才打字回复：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恨现在的自己了。”

发送出去后，她发动车子，驶入阳光里。

后视镜里，精神卫生中心的白色大楼越来越远。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记恨，也不是强迫自己去原谅。

而是在恨与爱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