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的心死了,那我的心呢?(2/2)
他只是醒悟得太晚,晚到一切都无法挽回。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姜暖端着粥进来,看到苏念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念念,喝点粥吧。”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轻轻抱住苏念,“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苏念靠在姜暖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暖暖……”她哽咽着,“我该怎么办……孩子没了……他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姜暖拍着她的背,“你还有温言,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念念,你不是一个人。”
可是那不一样。
苏念知道那不一样。
有些空缺,是任何人都填补不了的。
比如母亲对孩子的那种爱。
比如女人对那个伤害过她又深爱过她的男人的复杂情感。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在医院里静养。温言每天都会来,陪她说话,给她带各种补品,但绝口不提那天的事。姜暖也天天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看电视,聊八卦,努力让她开心一点。
苏念很配合。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但她眼里再也没有光了。
那种曾经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恨意,那种创建“新生”品牌时的野心,那种得知怀孕时的复杂期待——全都不见了。
现在的她,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第四天,医生批准她出院。温言来接她,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灿烂得刺眼。
“庆祝你出院。”他把花递给她,笑容温柔,“向日葵永远向着阳光,你也要向着光走。”
苏念接过花,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温言几次想开口,但看到苏念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温言帮她提着行李,送她上楼。开门,进屋,三个多月没回来,房间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温言放下行李,很自然地拿起抹布开始打扫。苏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这里曾经是她和陆延舟的婚房,离婚后她搬了出去,后来又买了回来。不是留恋,只是想彻底抹去陆延舟存在过的痕迹。
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它们刻在记忆里,刻在身体上,刻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梦里。
“温言。”她突然开口。
温言停下擦桌子的动作,转头看她:“嗯?”
“别打扫了。”苏念说,“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温言放下抹布,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温言,这三年,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着我,谢谢你帮我开起花店,谢谢你在我抑郁症发作时整夜守着我,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温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念念,我……”
“让我说完。”苏念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爱我,你想说你不求回报,你想说你愿意等。这些话,你三年前就说过,三个月前在餐厅求婚时也说过。”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但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温言,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死了。”
温言的表情僵住了。
“三年前就死了。”苏念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往自己心上扎刀子,“被陆延舟亲手杀死的。这三年,我靠着恨意活着,靠着报复活着,我以为这样就能填补心里的空洞。可现在他死了,孩子也没了,我才发现——那个空洞还在,而且更大了。”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温言的眼睛红了:“念念,我可以……”
“你填不满的。”苏念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温言,你是个好人。你值得一个完整的、心里有爱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的……残次品。”
“你不是残次品!”温言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苏念,你听好了——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包括你的过去,你的伤,你的空洞!我不需要你心里满满的都是我,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慢慢把那个黑洞填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我一辈子都可以等。只要你愿意让我等。”
苏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英俊,温柔,体贴,专一。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伴侣。
如果时光倒流回三年前,如果她没有遇见陆延舟,如果她没有经历那些痛苦——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嫁给他,和他过平静幸福的一生。
可是没有如果。
她遇见了陆延舟。
她经历了那些痛彻心扉的伤害。
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对不起。”她抽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温言,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温言哭了。
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男人,这个在她面前永远坚强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
苏念咬紧嘴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因为心软只会害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停止了。温言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走。”
“但是苏念,你记住——我会等。一直等。等到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又关上。
苏念还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温言走出公寓楼,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开走。他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久到天都黑了,才缓缓驶离。
车尾灯在夜色中消失的那一刻,苏念终于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
对不起,温言。
对不起,陆延舟。
对不起,孩子。
对不起,所有爱她的人。
她好像总是在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手机在这时响起。苏念擦了擦眼泪,拿起来看——是一条来自瑞士的邮件,全英文,发件人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妇产科。
邮件里说,他们收到了陆延舟先生的预定和全额付款,为苏念女士预留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和病房,时间从即日起一年内有效。随时欢迎她前往瑞士,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康复治疗。
邮件的最后,附上了一句话,是中文:“陆先生说,希望您能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苏念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订票软件,输入目的地:瑞士苏黎世。
时间:三天后。
点击确认。
窗外,夜色浓重。
新的生活?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新的生活。
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离开那些关心她的人,离开陆延舟的阴影——虽然她知道,有些阴影是永远甩不掉的。
就像有些伤口,是永远愈合不了的。
但至少,她可以试着带着这些伤口,继续往前走。
哪怕前方依然是黑暗。
哪怕心里依然是空洞。
总要试试看。
总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