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告诉陆延舟?(2/2)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念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陈默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只听到几个词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坍塌事故。

被埋。

抢救。

不乐观。

“苏小姐?苏小姐您还在听吗?”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他现在……怎么样了?”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折,最严重的是颅脑损伤,有颅内出血。”陈默的声音哽咽了,“当地医疗条件太差,医生说他需要立刻转院,但转运的风险很大。我已经联系了国际医疗救援组织,但他们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

明天。

陆延舟能撑到明天吗?

苏念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里,他的孩子正在生长。

“苏小姐,”陈默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您什么。但陆总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告诉念念,别让她担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苏念没有忍住,她咬住嘴唇,却还是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还在想别让她担心。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苏念听见自己问。

“刚果金沙萨的一家私立医院,但条件真的很差。”陈默说,“我已经联系了苏黎世大学医院,他们愿意派出医疗专机,但需要家属签字。陆夫人那边……我联系不上。”

周婉华。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孙子,哪里会在意儿子的死活。

“把文件发给我。”苏念说,“我签。”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压抑的哭声:“谢谢您,苏小姐……真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苏念呆呆地坐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看着那个倒影,突然觉得陌生——那个眼睛里还有泪光,还会为陆延舟担心的女人,是谁?

不是已经死心了吗?

不是已经决定和他两清了吗?

为什么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心还是会痛?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默发来了电子文件。苏念点开,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医疗专机转运的授权书,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

她和陆延舟已经离婚了,在法律上,她没有任何资格。

但她还是签了。

签下“苏念”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签完字,她把文件发回去,然后给陈默发了条消息:“让他活着回来。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和他谈。”

发完这条消息,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却觉得刺眼。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陆延舟的脸——三年前婚礼上他冷淡的侧脸,手术前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最后那几个月他跪在雨里乞求原谅的狼狈。

还有他留给她的那封信,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你值得拥有幸福。哪怕那幸福里,没有我。”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怕什么,知道她最后会选择什么。

所以他用他的方式,把一切都安排好——钱,产业,甚至这个孩子未来的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姜暖。

苏念接起来,还没说话,姜暖就急促地说:“念念,我刚接到消息,陆延舟在非洲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苏念的声音很轻,“陈默联系我了。”

“那……”姜暖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怎么想?”

苏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医院从来不是个安静的地方,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暖暖,”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是不会告诉他孩子的事。”

“为什么?!”姜暖急了,“他都快死了!万一他真的……你难道要让这个孩子一辈子不知道父亲是谁吗?”

“如果他真的死了,”苏念说,“那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他能活下来……”

她顿了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如果他活下来,我会让孩子知道父亲是谁。但抚养权,监护权,探视权——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陆家的一切,我们不要。陆家的纷争,我们不参与。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姜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念念,你太固执了。”

“我不是固执。”苏念闭上眼睛,“我只是……不敢再赌了。”

赌陆延舟的爱,赌陆家的良心,赌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

她赌过一次,输得倾家荡产,连命都差点赔进去。

这一次,她只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挂了电话,苏念躺在黑暗里,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那里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生命力——那个小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扎根,生长,一点一点地夺取她的养分,也一点一点地填补她心里的空洞。

“宝宝,”她轻声说,“你爸爸可能快死了。”

“妈妈不知道该不该难过。”

“你说,妈妈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一夜,苏念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陆延舟,有周婉华,有林清漪,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梦的最后,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前后左右都看不清路。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

“念念,往前走,别回头。”

是陆延舟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雾更浓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苏念摸过手机,看到陈默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

“医疗专机已经起飞,预计下午四点抵达苏黎世。陆总在飞机上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没有脱离危险。苏小姐,谢谢您。”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苏小姐,怎么了?”

“今天的所有检查,”苏念说,“请提前两小时。下午四点,我要去接一个人。”

护士愣了一下:“可是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

“我可以坐轮椅。”苏念打断她,“请帮我安排。”

护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我去请示医生。”

护士离开后,苏念撑着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延舟,你要活着回来。

至少,要见见你的孩子。

哪怕只是一面。

下午三点,苏念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来到医院顶楼的直升机停机坪。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医疗专机正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快速走下舷梯。苏念看到了担架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是陆延舟,但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判若两人。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周婉华冰冷的声音传来:“我听说延舟出事了。苏念,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让我孙子平平安安地出生。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下来——包括,让延舟永远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