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陆延舟的感应(2/2)

只是在被抬出铁皮房时,他看了一眼这个他差点死在这里的地方。

雨林,矿区,简陋的医院。

这是他为她和孩子准备的未来之一——非洲的钻石矿,价值数十亿的产业,他原本想用这个给她和孩子的后半生一个保障。

现在看来,也许他根本没有机会亲自教给她了。

飞机起飞时,陆延舟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三年前,苏念做完捐肝手术的那个夜晚。但这次,他没有去陪林清漪看烟花,他留在了医院。

他看见苏念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她醒来看见他,虚弱地笑了,说:“你来了。”

他说:“嗯,我来了。”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温暖她。她在他的掌心轻轻写:“我爱你。”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也爱你。”

但梦突然变了。

苏念的脸变得模糊,她开始流血,血染红了病床,染红了地板,染红了他的手。他惊慌失措地喊医生,但医生们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人过来。

最后他听见苏念说:“陆延舟,救救我们的孩子……”

他低头,看见她的肚子隆起,那里有个小生命在动。但血越来越多,孩子的动静越来越弱。

“念念!念念!”他在梦里嘶吼,但声音像是被困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陆总!陆总您醒醒!”陈默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拽回来。

陆延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飞机上。医疗专机的机舱里满是仪器的滴答声,氧气面罩罩在他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药味。

“您刚才做噩梦了。”陈默递过一杯水,“医生说您在高烧,需要多喝水。”

陆延舟摇摇头,声音嘶哑:“还有多久?”

“大概八个小时。”陈默看了看表,“您再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陆延舟看着舷窗外。

飞机正在穿越云层,下面是茫茫的撒哈拉沙漠,金色的沙丘在阳光下绵延到天边。这么壮观的景色,他却只觉得荒凉。

原来没有她在身边,再美的风景也只是风景。

“陈默,”他突然问,“你觉得……她还恨我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陆总,这个问题我不敢回答。”

“说实话。”陆延舟转过头看他,“我要听实话。”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轻声说:“恨。但恨是因为……还在乎。”

陆延舟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

还在乎。

这三个字,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苦。

如果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那他至少可以告诉自己:她放下了,她开始了新生活。

可她还在乎。

所以她还恨着,还痛着,还活在过去那段地狱般的婚姻里。

“陆总,”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说。”

“昨天,在联系苏小姐签转运授权书之前,我接到了夫人的电话。”

陆延舟猛地睁开眼睛:“我妈?”

“嗯。”陈默的表情很凝重,“夫人知道苏小姐怀孕的事了。她说……她说如果孩子生下来,必须是陆家的。如果苏小姐不配合,她有办法让孩子……生不下来。”

陆延舟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周婉华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把家族荣誉和血脉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人,在失去唯一的儿子之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可能存在的孙子?

“她还说了什么?”陆延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说……”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她说如果您醒了,让您别插手。她说这是陆家的家务事,她会处理。”

“处理?”陆延舟冷笑,“怎么处理?像当年逼走念念一样,再用钱,用权,用手段?”

陈默不敢回答。

飞机继续在云层中穿行。陆延舟盯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朵,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他知道周婉华的手段。

当年她能逼得苏念差点自杀,现在为了一个孙子,她只会更狠。

而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念念和孩子?

“陈默,”陆延舟突然开口,“我昏迷期间,你替我办一件事。”

“您说。”

“联系王律师,让他起草一份文件。”陆延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如果我在见到念念和孩子之前死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陆氏集团的股份,海外的产业,包括这个钻石矿——全部捐给国际儿童基金会。一分钱,都不留给陆家。”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陆总,这……”

“照做。”陆延舟闭上眼睛,“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保护她们母女的方式。”

如果周婉华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孙子不仅得不到陆家的一分钱,反而会让陆家失去所有——那她至少会投鼠忌器,不敢对念念和孩子下死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筹码。

陈默看着陆延舟苍白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在用他唯一还能用的方式——钱,来保护他曾经伤害最深的女人,和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多讽刺。

多可悲。

但有多……令人心碎。

“我明白了。”陈默点头,“我这就去联系。”

陈默离开后,陆延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心跳。

这个心脏,这个肝脏,这些还在运转的器官——都是苏念给的。

现在,他要带着她给的一切,回到她身边。

哪怕只能看她一眼。

哪怕只能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念念,”他对着空气轻声说,“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欧洲大陆飞去。

而与此同时,苏黎世大学医院的顶楼停机坪上,苏念坐在轮椅上,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飞机,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里,陆延舟的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生长。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飞机上,那个孩子的父亲,正在用他最后的生命,为她和孩子铺一条后路。

一条没有陆家,没有恩怨,只有她们母女平安的后路。

医疗专机降落在停机坪时,苏念看见了担架上的陆延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浑身缠满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生命体征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医护人员推着他经过她身边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苏念读懂了那三个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周婉华发来一条信息:“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

我们谈谈,关于我儿子的医疗决定权——以及,你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