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手术中的幻听(2/2)

“手术吧。”他说。

苏念猛地抬头:“陆延舟!”

“我要赌一把。”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介入治疗只能延长生命,不能根治。肝移植要等,我等不起。念念,我想活着,想健康地活着,想陪你和盼盼很久很久。所以我要赌——赌那30%的成功率。”

“可是如果失败了呢?”苏念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失败了,”陆延舟握住她的手,“至少我试过了。念念,我不想苟延残喘地活着,每天吃药,每天担心肿瘤会不会长大,会不会转移。我想彻底治好,然后好好陪你们。”

苏念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知道陆延舟说得对。

可是那70%的失败率,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

“温言,”陆延舟看向医生,“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最快三天后。”温言说,“这三天,你需要做全面的术前评估,加强营养,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好。”陆延舟点头,“那就三天后。”

温言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苏念抱着盼盼坐在床边,陆延舟握着她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苏黎世湖波光粼粼,天鹅在湖面上悠闲地游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画里的人,却要面临生死考验。

“念念,”陆延舟突然开口,“如果手术失败了,你不要难过太久。”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别说了。”

“让我说完。”陆延舟坚持,“如果手术失败了,你就带着盼盼回中国,去找你爸妈。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们,足够你们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你还年轻,如果遇到合适的人……”

“陆延舟!”苏念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这些干什么?手术不会失败的!你会活下来的!”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好,我不说了。念念,给我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故事?”

“讲你和盼盼的故事。”陆延舟说,“讲我不在的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三年……很苦。但也很充实。我开了花店,叫‘念暖’,是姜暖帮我想的名字。每天早起去花市进货,然后回来整理花材,接待客人。晚上关店后,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街道,想你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温言来了,他帮我很多。再后来……我发现怀孕了,然后是保胎,是生产,是差点死掉。”苏念顿了顿,“但我从没后悔过生下盼盼。她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陆延舟的眼泪滑落,混入枕头。

“对不起,念念。”他哽咽着,“那三年,我让你受苦了。”

“都过去了。”苏念擦掉眼泪,“陆延舟,你要活着。活着来弥补我,活着来爱盼盼,活着来陪我变老。”

“好。”陆延舟握紧她的手,“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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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

进手术室前,陆延舟让医生不要给他全身麻醉。

“局部麻醉就行。”他说,“我想保持清醒。”

医生震惊了:“陆先生,肝脏手术很痛,局部麻醉可能无法完全止痛——”

“没关系。”陆延舟打断他,“我想记住这种痛。”

他想记住,苏念当年为他承受的痛。

手术开始了。

陆延舟躺在手术台上,能感觉到手术刀划开皮肤的感觉——不疼,但能感觉到那种被切割的触感。然后,他听见医生在说话,在讨论,在小心翼翼地分离组织。

时间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延舟,我好疼……”

是苏念的声音。

陆延舟猛地睁开眼睛,但眼前只有手术灯刺眼的光。他转动眼珠,想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什么也没听见。

“医生,能不能轻一点……”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带着哭腔,“我的伤口好疼……”

是苏念。

是三年前,捐肝手术后的苏念。

陆延舟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监测仪发出警报声。

“病人心率过快!”麻醉师说。

“加大镇静剂量。”主刀医生冷静地说。

但陆延舟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他听见苏念在哭,在喊疼,在叫他的名字。

他听见护士在安慰她,说“忍一忍,麻药过了就好了”。

他听见他自己——三年前的他,冷漠地说:“让她忍着。”

然后他听见苏念压抑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声声,砸在他心上。

“对不起……”陆延舟喃喃自语,“念念,对不起……”

“陆先生?”医生听见他在说话,“您还好吗?”

陆延舟没有回答。

他沉浸在幻听里,沉浸在迟来的悔恨里。

他听见更多声音——

苏念父母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救救他们的女儿。

他说:“结婚是我给她的恩赐。”

苏念被诊断出重度抑郁,一个人在疗养院里看着窗外,说:“我等的人,不会来了。”

他说:“她又在演戏。”

苏念大出血早产,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

他说:“保孩子。”

每一个声音,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原来苏念受了这么多苦。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错事。

“医生……”陆延舟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果手术失败了,把我的肝脏……捐给需要的人。”

主刀医生愣住了:“陆先生,您说什么?”

“把我的肝脏捐出去。”陆延舟重复,“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如果能救别人,也好。”

监测仪上的心率再次飙升。

“病人情绪太激动了!”麻醉师说,“必须全麻!”

“不……”陆延舟想挣扎,但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见的,是苏念的声音,温柔地,坚定地,在他耳边说:

“陆延舟,你要活着。我和盼盼在等你。”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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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苏念抱着盼盼坐在手术室外,一动不动。温言陪着她,姜暖也从国内赶来了,三个大人一个婴儿,沉默地等待着。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轻松的表情:“手术成功了。肿瘤完整切除,剩余肝脏功能……比我们预期的要好。”

苏念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他还好吗?”她哽咽着问。

“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医生说,“不过有件事……陆先生在手术中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要把肝脏捐出去,还说……听到了很多声音。”医生顿了顿,“可能是麻药引起的幻觉。等他醒了就没事了。”

苏念点点头,抱着盼盼,腿一软,差点摔倒。姜暖和温言急忙扶住她。

“念念,没事了,他活下来了。”姜暖哭着说。

苏念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抱着盼盼,对着手术室的方向,轻声说:“宝宝,爸爸活下来了。我们有爸爸了。”

盼盼似乎听懂了,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纯净,像一道光,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三天后,陆延舟醒了。他睁开眼睛时,看见苏念趴在床边睡着了,盼盼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也睡得正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陆延舟静静地看着,不敢动,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信息:“陆总,找到匹配的肝源了。

但捐献者有个特殊要求——他要您亲自去见他,才同意签字。这个人……是周婉华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