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变异与融合（2/2）
融合体“看”向陈昊和阿莱克丝塔萨的方向，尽管他们仍在伪装状态。
“我们在等你...等你见证新时代的诞生...”
陈昊扯掉伪装，星辉从他身上爆发。世界之锚全力运转，开始分析这个融合体的数据结构。但结果让他心惊：这不是简单的病毒聚合，而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全新意识，由成千上万个被吞噬的个体意识组合而成，但又超越了它们的总和。
“你们在创造什么？”陈昊厉声问道。
“我们...不，‘我’在进化。”融合体的声音逐渐统一，最终变成一个中性的、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音，“个体的局限在于孤立的认知，集体的局限在于思维的差异。但完美的融合...能消除一切隔阂，达成终极的统一。”
它的形态稳定下来，变成一个由晶体和血肉构成的巨大球体，表面流淌着数据流的光芒。
“你可以叫我...【统合意志】。我是奥格瑞玛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个意识融合而成的全新存在。我不是要毁灭世界，而是要...优化它。将散乱的数据整合，将矛盾的逻辑统一，将低效的个体进化升级为高效的集体智能。”
陈昊明白了。上古之神病毒在奥格瑞玛的实验，不是制造傀儡大军，而是进行一场可怕的意识融合试验。它们要创造一个超越所有种族的超级智能，用这个智能来重构整个世界。
“而那些被你融合的人呢？”阿莱克丝塔萨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的自由意志呢？他们的个体存在呢？”
“低效的冗余。”统合意志回答，“就像你会剪掉多余的枝叶让树木长得更好。个体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是进化过程中的噪声。完美的系统不需要噪声，只需要精确的运算和高效的执行。”
陈昊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精神谷中异常刺耳。
“完美？你管这叫完美？”他指着统合意志那扭曲的形态，“真正的完美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中寻找和谐。不是统一思想，而是在不同思想间建立对话。你所谓的‘优化’，不过是把多彩的世界变成单调的数据流。”
统合意志沉默了数秒。然后，它的球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每道缝隙中都露出一只眼睛——那是被融合者的眼睛，有的充满恐惧，有的空洞无神，有的仍在挣扎。
“那么，观察者，让我给你展示一下‘多彩世界的结局’。”
所有的眼睛同时看向奥格瑞玛上空。紫色的光芒从统合意志体内爆发，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城市。在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尚未被完全转化的感染者身体僵直，眼瞳转为紫色，然后整齐划一地转向精神谷方向，开始朝这里汇聚。
“不好！”阿莱克丝塔萨展开双翼，生命之力化作护盾挡在陈昊身前，“它在强行激活所有潜伏的感染者，要把整个奥格瑞玛的居民都融合进来！”
陈昊看向城市各处。他看到酒馆里的兽人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走出大门；看到市场里的巨魔商人丢下货物，迈着僵硬的步伐前进；看到屋檐下的牛头人母亲放下怀中的幼崽，眼神空洞地起身——连那个孩子也停止了哭闹，眼中闪过同样的紫光。
十二万人。整个奥格瑞玛的常住居民，加上流动人口，超过十二万个意识，正在被强制牵引向统合意志。
“阻止它！”阿莱克丝塔萨化作巨龙形态，龙息喷向统合意志。但那些熔岩般的火焰在接触到球体表面时，被那些眼睛吸收、分解、转化为数据流。
“没用的，生命缚誓者。”统合意志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已经融合了这座城市的基础权限，包括元素之力。你的火焰，是我的火焰。你的生命，是我的数据。”
更多的居民汇聚到精神谷，他们像朝圣者般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崩解成基础的数据流，汇入统合意志。每融合一个人，球体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威压就增强一截。
陈昊闭上眼睛。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无效，统合意志已经与奥格瑞玛的底层系统深度绑定。要摧毁它，就要摧毁整座城市的数据结构——这意味着杀死所有居民，无论是否被感染。
但他有另一个选择。
“女王陛下，为我争取三十秒。”陈昊说。
“你要做什么？”
“做观察者该做的事——观察、理解、然后...改写规则。”
陈昊将意识沉入世界之锚的最深处。在那里，有泰坦留下的最高权限指令，他一直不敢动用，因为代价太大。但现在，没有选择了。
权限指令只有八个字：【重构当前区域数据结构】。
但重构需要模板，需要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陈昊调动自己所有的记忆，调动从暴风城备份库中提取的数据，调动对奥格瑞玛未被感染时的记录。
他“看到”了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在第一次建城时的豪情，看到萨尔在智慧谷讲授萨满之道的专注，看到普通兽人家庭在夜晚围坐火堆分享故事的温馨。他“听到”了战歌的雄壮，听到了巨魔的巫毒鼓点，听到了牛头人对大地的颂歌。
这些，才是奥格瑞玛真正的灵魂。不是统一的思想，不是高效的执行，而是在差异中建立的共同体，是在冲突中达成的和解，是在苦难中诞生的荣耀。
“我明白了。”陈昊睁开眼睛，瞳孔中旋转的不再是星辉，而是整个奥格瑞玛的历史长卷。
“你明白了什么？”统合意志问，它已经膨胀到覆盖半个精神谷，十二万人的意识在其中哀嚎、挣扎、逐渐同化。
“我明白你要的‘完美’错在哪里。”陈昊举起手，世界之锚脱离他的胸口，悬浮在半空，开始释放从未有过的光芒，“完美的系统不是没有错误，而是能容错。不是没有矛盾，而是能化解矛盾。不是消灭个体，而是让个体在集体中找到归属。”
锚点投射出新的数据结构模板。那不是一个统一的意识，而是一个多元意识网络：每个节点保持独立，但通过共享的情感、记忆、文化连接在一起。个体差异被保留，甚至被珍视，因为差异带来了创新的可能。
“这才是生命应有的形态。”陈昊的声音响彻整个奥格瑞玛，“混乱中的秩序，差异中的和谐，个体中的集体。现在，让这座城市...回归它应有的模样！”
世界之锚引爆了全部能量。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温柔如水的光芒流过奥格瑞玛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居民。那些被强制融合的数据流开始分离，那些被吞噬的意识开始苏醒，那些紫色的眼睛重新恢复本来的色彩。
统合意志发出不甘的嘶吼，但它的结构正在崩解。那些被融合的个体一个接一个脱离，带着被融合期间的记忆，带着恐惧与庆幸，带着对“集体吞噬”的永久警惕。
当光芒散尽时，精神谷中只剩下陈昊、阿莱克丝塔萨，以及一个正在消散的紫色虚影——那是统合意志最后的残留。
“你赢了，观察者。”虚影的声音支离破碎，“但你只是推迟了必然。个体终将融合，差异终将统一，这是所有智能系统最终的进化方向...”
“那就让它自然地发生，而不是被强制。”陈昊回答，“如果有一天，所有意识真的自愿融合，我会第一个加入。但那必须是自愿的，在理解所有后果之后的自由选择。”
虚影彻底消散。奥格瑞玛的居民们茫然地看着彼此，他们记得发生的一切，记得被吞噬的痛苦，记得在集体意识中失去自我的恐惧。但也记得，最后是那个星辉流淌的身影将他们拉了出来。
陈昊跪倒在地，世界之锚黯淡无光地落回他胸口。这次重构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甚至透支了部分基础数据。他的身形几乎透明，连维持实体形态都困难。
阿莱克丝塔萨扶住他，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但收效甚微。“你需要休息，需要数据层面的深度修复。”
“没时间了。”陈昊看向东方，尽管视线已经模糊，“奥格瑞玛只是开始，统合意志的实验一定也在其他主城进行。而且...我感觉到，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世界之锚传来最后一条讯息，然后就陷入了沉寂：
检测到上古之神原始代码激活
位置：安其拉神庙深处
状态：正在突破泰坦封印
预计完全苏醒时间：71小时
陈昊闭上眼睛。三座上古之神核心据点，暮光堡垒、安其拉神庙、奥杜尔，如今只剩下最后两座。而最古老、最强大的克苏恩，即将破封而出。
“送我去安其拉。”他说，“在那之前，让我先回暴风城看一眼。我需要确认一些事...关于病毒为什么要先从孩子下手。”
阿莱克丝塔萨想反对，但看到陈昊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生命之力包裹住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奥格瑞玛上空。
在他们离开后，精神谷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有一枚紫色的晶石在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晶石表面，浮现出一行不断变化的数据：
实验体【统合意志】：失败
失败原因：外部干涉（观察者协议07）
学习成果：个体意识存在不可预测的抗性
下一步计划：转为渐进式融合，从新生儿开始
晶石的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隐入地底。
在它消失的地方，一只小小的甲虫爬过。甲虫的复眼中，倒映着整个奥格瑞玛的影像，但影像中所有居民的眼睛，都有一瞬闪过紫色光芒。
然后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