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暗夜微光(2/2)

她示意春儿和小菊打开木匣。阳光下,整齐码放的银锭折射出炫目的光,旁边是详尽的物资清单。

军需官上前,验看银两,核对清单,然后抱拳,声如洪钟:“末将代京畿大营全体将士,谢叶侧妃厚赠!此情此义,军营上下,必铭记于心!”

他身后兵士齐刷刷抱拳,甲胄铿锵:“谢侧妃!”

声震云霄。

这一幕,胜过千言万语。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惊叹、敬佩、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在叶凌薇身上。

王老爷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他看着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的女子,看着她与军需官坦然交接,看着那些兵士眼中真诚的感激,他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布置,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她不仅破了谣言,更用最直接、最无可指摘的方式,为自己拉起了一支谁都难以撼动的“倚仗”——军心。

叶凌薇没有在意台下的骚动和王家方向的死寂。她完成交接,拿到盖有京畿大营印鉴的收据,当众展示,然后小心收起。

仪式简洁,却震撼人心。

就在她准备转身下台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高声喊道:“殿下车驾已至百里外,明日抵京!”

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三皇子要回来了?!”

“这么快?!”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高台上的叶凌薇。

叶凌薇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握着收据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眸,望向官道方向,那里尘烟未起,却仿佛已有无形的压力滚滚而来。

然后,她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如初,仿佛那消息与她毫无关系。她向军需官和台下众人微微颔首,从容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她离去。那猩红斗篷的背影,在苍茫的雪地和嘈杂的议论声中,显得异常孤单,又异常坚定。

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叶凌薇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独自走上了慈云寺后山的僻静小径。积雪很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寺院的钟声都已遥远,她才在一处背风的断崖边停下。崖下是深谷,云雾缭绕,望不见底。

父亲就是坠落在这样的深谷里吗?尸骨无存。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雪的声音克制而熟悉。

她没有回头。

林澈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着深谷云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个温热的牛皮水囊。

叶凌薇接过,触手温暖。她没有喝,只是握着。

“他就要回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谷中的亡魂。

“我知道。”林澈的声音同样低沉。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继续说,目光空茫,“也怕了很久。”

“我知道。”

“林澈,”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寒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仇恨、决绝、孤注一掷,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如果我失败了……”

“你不会失败。”林澈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灼热,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最深处,驱散那里所有的阴霾和不确定。

“叶凌薇,你听着。”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露出掌心那枚一直紧握的、刻着“澈”字的玉佩。玉佩被她的体温焐热,贴着他的掌心。

“这道坎,你必须跨过去。为你父亲,为你叶家满门,也为你自己。”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枚玉佩,也捏碎她所有退缩的可能,“你不是一个人。你忘了,你还有联盟,有商会,有庄子,有那些因为你而能活下去、能挺直腰板的人。你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你还有我。”

叶凌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支持,和那份沉甸甸的、超越了一切的情意。

“我曾说过,无论多久,我都会等。”林澈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那不是一句空话。凌薇,现在,我要再加一句——”

他松开她的手,却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同样是青白玉,却雕成了猛虎下山之形,虎目灼灼,气势凛然。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林”字。

他将这枚虎佩,轻轻放在她掌心,覆在那枚“澈”字玉佩之上。

“这枚虎佩,能调动我林家所有明里暗里的力量,能打开我林家大部分密室和卷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从现在起,它是你的。我的人,我的资源,我的命——都是你的后盾。”

“三皇子回京之日,便是图穷匕见之时。前面的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陪你闯。你要查案,我帮你查,哪怕掀翻这天。你要报仇,我替你递刀,哪怕血溅五步。”

他握住她戴着两枚玉佩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心脏坚定有力的搏动。

“凌薇,别怕。这一次,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寒风呼啸,卷起崖边的积雪,扑打在两人身上。

叶凌薇看着掌心那两枚温润却重若千钧的玉佩,看着林澈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赤诚与坚决,眼眶骤然发热,视线模糊。

深谷的雾气翻涌上来,冰冷刺骨。

可掌心相贴处,他传来的体温,和他那句“我陪你闯”,却像一道微弱却顽强的火光,刺破了这浓重的、仿佛永无尽头的寒夜。

她反手,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连同那两枚玉佩。

“好。”她哑声应道,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模糊了断崖边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前路晦暗,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有人执灯,立于身侧。

这微光,或许不足以照亮整个黑夜,却足以让她看清,下一步该踏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