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暗流下的微光(2/2)

叶凌薇扮作寻常村妇,坐在路边一间简陋的茶棚里。林澈扮作行商,坐在她对面。春儿和小菊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等候。

“来了。”林澈低声道。

叶凌薇抬头望去,车队果然在茶棚前停下歇脚。兵士们三三两两下来讨热水喝,其中一个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汉子,独自蹲在路边啃干粮。

林澈使了个眼色,茶棚老板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军爷,天冷,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那汉子抬头,憨厚地笑了笑:“多谢老哥。”

老板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攀谈起来。几句话后,老板指了指茶棚:“我那侄女和侄女婿,想打听点事,关于当年西山大营的旧事……军爷若方便,过去喝口茶?有点心意,不成敬意。”

汉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茶棚里衣着朴素的叶凌薇和林澈,又摸了摸怀里刚得的几个铜板,点了点头。

他走到茶棚,林澈起身相迎,递过一杯热茶:“军爷辛苦。在下姓林,做些小生意,想打听个人。”

“什么人?”汉子有些警惕。

“一个叫赵四的副尉,大概……七八年前,在西山大营当过差。”林澈压低声音。

汉子的脸色骤然变了,手一抖,茶碗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他声音发紧。

叶凌薇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我们找他弟弟,赵五。有些旧债,想问问清楚。”

银子在桌上泛着光。

汉子盯着那银子,又看了看叶凌薇平静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

“赵五……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我哥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他是自己喝多了,失足掉下山崖的。”

“是吗?”叶凌薇看着他,“可我怎么听说,你哥死前那晚,曾托人给你捎过一句话?”

赵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

“他说……”叶凌薇缓缓道,声音轻得像耳语,“‘东西在老地方,若我回不来,去找刘把总’。”

赵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澈将银子推到他面前:“我们不想害你。只想知道,你哥说的‘东西’,是什么?刘把总,又是谁?”

茶棚里寂静无声,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许久,赵五颤抖着手,拿起那锭银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勇气。

“我哥……我哥留了一本册子。”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藏在……藏在西山鹰嘴崖第三棵松树下的石缝里。他说……那上面记着一些事,关于……关于当年押送一位大官去流放路上……发生的事。”

叶凌薇的心跳骤然加快。

“刘把总呢?”林澈追问。

“死了。”赵五惨笑,“我哥死后没多久,他也‘暴病身亡’了。我……我不敢去拿那本册子,我怕……我怕跟我哥一样……”

他忽然抓住林澈的胳膊,眼中满是哀求:“你们拿了册子,千万别让人知道是我说的!我……我还有老娘要养……”

“你放心。”林澈拍了拍他的手,“今日我们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们。”

赵五连连点头,慌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车队里。

叶凌薇和林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册子。鹰嘴崖。

那是父亲当年被害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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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西山鹰嘴崖。

月色被浓云遮蔽,山林里一片漆黑。林澈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心腹,按照赵五说的位置,果然在第三棵松树下隐蔽的石缝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回到城中秘密据点,烛光下,叶凌薇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薄薄的、纸张已经泛黄的册子。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日期、人名、地点。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腊月十八,至黑风岭。夜,有蒙面人至,与领队密谈。后领队令吾等退至百步外。半个时辰后,闻惨呼。天明,罪臣叶……已坠崖,言自尽。领队得金饼若干,分与吾等,嘱闭口。”

叶凌薇的视线落在“罪臣叶”三个字上,眼前一阵发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领队王魁,事后擢升。密谈者身形……似宫中内侍。”

宫中内侍!

林澈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凌薇,冷静。这是线索,不是终点。”

叶凌薇死死攥着那本册子,指节泛白。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触碰到如此直接的证据。虽然依旧隐晦,但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宫中有人参与了此事,而三皇子宇文璟,当时虽未直接出面,但他与宫中关系密切,他的嫌疑,从未洗清。

“王魁……”她念着这个名字,“他还活着吗?”

“我立刻去查。”林澈沉声道,“只要他还活着,掘地三尺,我也把他找出来。”

叶凌薇靠在桌边,慢慢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交织的仇恨、激动,和一丝深藏的疲惫。

林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慢慢来。”他说,“我们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凌薇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汲取那一点温度。

她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清晰而坚定。

这一路走来,从孤身一人到有了联盟、商会、药田,从茫然无措到如今终于抓住一线曙光……身边始终有这个人。

不是锦上添花的甜言蜜语,而是雪中送炭的鼎力相助,是刀山火海前的并肩而立。

“林澈。”她轻声唤他。

“嗯?”

“等这件事了了……”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林澈听懂了。

他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等你。无论多久。”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

夜还深,路还长。

但手中的证据,身侧的人,让这漫漫长夜,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微光虽弱,却已刺破浓黑,照亮了前路。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