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老太君欣慰(2/2)

叶凌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今年十四岁,父亲死时他才六岁。记忆里的父亲很高大,总是把他举在肩上,说:“云儿以后要像爹一样,保家卫国。”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哥哥姐姐都没了。只剩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姐姐呢?”他问,“姐姐在哪里?”

“你姐姐跟着三殿下去江南了。”老太君替他擦泪,“你放心,她很好,皇上还赐了她‘忠烈之后’的匾额。”

叶凌云用力点头:“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能为父亲讨回公道。”

他看着祖母,忽然说:“祖母,我想去江南找姐姐。”

“胡闹。”老太君板起脸,“你好好在书院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这才是正道。”

“可是姐姐一个人在江南,我不放心。”叶凌云道,“父亲说过,男子汉要保护家人。我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老太君看着孙子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叶凌薇。

那时她也才十三岁,家破人亡,却咬着牙说:“祖母,我要活下去,我要为父亲报仇。”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倔强。

“你先在府里住几日。”老太君松了口,“等书院开学再回去。江南的事……等你姐姐有消息再说。”

“是。”叶凌云这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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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凌云回到自己以前住的院子。

屋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架上的书、桌上的笔墨、墙上的弓,都是他离家时的模样。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一本《兵法辑要》。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扉页上有父亲的笔迹:

“赠吾儿凌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父亲教他读书,教他习武,教他做人。

然后,父亲死了。

叶凌云合上书,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已抽出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记得小时候,姐姐常带他在树下玩耍。姐姐会用梧桐叶折小船,放在水缸里,说:“小船漂啊漂,漂到爹爹打仗的地方去。”

如今姐姐真的去了江南。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

“小公子。”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凌云回头,见是府里的老护卫赵成。

赵成今年五十多岁,曾是叶承宗的亲兵,叶家出事后,别人都走了,只有他留下来,守着这空荡荡的侯府。

“赵叔。”

赵成走进来,低声道:“小公子,老奴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关于江南。”赵成道,“老奴昨日在街上,听到些风声。”

叶凌云心头一紧:“什么风声?”

“有人说……江南不太平。”赵成压低声音,“赵文博虽死,但他在江南的势力还在。而且……有人说,二老爷叶正德,可能藏在江南。”

叶凌云脸色变了:“二叔?他不是逃了吗?”

“是逃了,但逃去哪了,没人知道。”赵成道,“老奴担心,大小姐去江南,会不会有危险?”

叶凌云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姐姐离家前的那个晚上。

那晚姐姐来书院看他,给了他一支银簪:“云儿,这支簪子是母亲留下的。你收好,若姐姐回不来……”

“姐姐!”他当时就急了,“你说什么胡话?”

姐姐笑了,摸摸他的头:“姐姐是说万一。云儿,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叶家……就剩咱们俩了。”

如今想来,姐姐那时就知道,江南之行凶险万分。

“赵叔,”叶凌云忽然道,“我想去江南。”

“小公子,这……”

“我不是小孩子了。”叶凌云眼神坚定,“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哥哥姐姐都没了。现在姐姐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理。”

赵成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叶承宗。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气势。

“小公子,”赵成缓缓道,“您若真想去,老奴陪您去。”

“真的?”

“老奴这条命是叶将军救的,如今也该还给叶家了。”赵成道,“不过此事得瞒着老太君,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

叶凌云重重点头:“好。”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三日后出发。赵成在军中还有些旧识,可以安排路线和接应。

当夜,叶凌云给姐姐写了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姐,江南有险,弟已知。三日后南下,与姐会合。父仇未了,弟愿同往。勿念。”

他把信交给赵成,赵成自有办法送到江南。

做完这一切,叶凌云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父亲,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姐姐平安。

也请保佑我,能像您一样,守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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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徐州驿站。

叶凌薇也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给弟弟写信。

“云儿见字如面。姐已南下,一切安好。父亲冤屈得雪,皇上追封国公,赐姐‘忠烈之后’。你在书院好好读书,勿念姐。待江南事了,姐便回京看你。”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该告诉他江南的险境吗?

该告诉他,三日后长江渡口可能有一场恶战吗?

不该。

他还小,该有平静的生活。

叶凌薇将写好的信折起,又铺开一张新纸。

这一次,她写给祖母。

“祖母大人尊前:孙女儿凌薇叩首。江南一行,或有风波,但孙女儿必当谨慎,平安归来。祖母年事已高,务必保重身体。待归京日,再承欢膝下。”

两封信写完,她交给春儿:“明日找驿卒,送回京城。”

“是。”

春儿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娘娘,您说咱们能平安到江南吗?”

“能。”叶凌薇语气坚定,“父亲在天上看着呢,他会保佑我们。”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带着江南水汽的湿润,扑面而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江水声。

那是长江的声音。

三日后,他们就要渡江。

而江对岸,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为了父亲,为了叶家,为了那二十万将士。

这一关,必须过。

月光洒在她脸上,清冷而坚定。

这一刻,她不只是叶凌薇,不只是三皇子侧妃。

她是叶承宗的女儿。

是“忠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