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江夜感言(2/2)

叶凌薇连忙走到床边:“我在,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澈想坐起来,被叶凌薇按住。

“别动,伤口会裂开。”

林澈看着她,又看看宇文璟,忽然笑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叶凌薇一怔:“你……没睡着?”

“醒了有一会儿了。”林澈道,“凌薇,你说要开善堂办女学,我支持你。等我伤好了,我帮你。”

“你好好养伤要紧。”叶凌薇道。

“养伤和帮你,不冲突。”林澈看向宇文璟,“殿下,您不会反对吧?”

“我为什么要反对?”宇文璟道,“这是好事。”

林澈点点头,又对叶凌薇道:“凌薇,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听到你这些话,一定会很欣慰。”

“真的吗?”

“真的。”林澈肯定道,“叶将军一生最重两件事:一是保家卫国,二是济世安民。你想做的,正是他毕生所愿。”

叶凌薇眼眶又红了。

父亲,您听到了吗?

女儿没有忘记您的教诲。

“还有,”林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叶凌薇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旧银簪,款式简单,已经有些发黑。

“这是……”

“你父亲的。”林澈道,“八年前他离京前,把这支簪子交给我,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转交给你。他说……这是你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叶凌薇手一抖,银簪差点掉落。

她紧紧握住簪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简单的花纹。母亲的样子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是个温柔的女子,总是笑着,说话轻声细语。

“父亲还说了什么?”她声音哽咽。

“他说,”林澈回忆道,“‘告诉凌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叶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还有……要相信,这世上总有公道。’”

叶凌薇泪如雨下。

父亲,女儿一直记得。

女儿没有跪,女儿站着走到了今天。

春儿也醒了,见叶凌薇哭,连忙递上手帕:“娘娘,别哭,叶将军一定希望您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叶凌薇擦干眼泪,将银簪小心簪在发间,“从今天起,我就戴着它。让它看着,看着我怎么让叶家重新站起来,看着我怎么完成父亲未竟的心愿。”

宇文璟看着簪在她发间的银簪,在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一刻的叶凌薇,比任何时候都美。

不是容貌的美,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而温暖的力量。

“凌薇,”他忽然道,“等回了京城,我陪你回侯府,给你父亲上炷香。告诉他,他的女儿,很了不起。”

“好。”叶凌薇含泪笑道。

窗外,夜色渐深。

江上的渔火陆续熄灭,渔村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这个平凡的江南夜晚,在这个简陋的渔村民房里,叶凌薇说出了积压八年的心里话。

不是庆功宴上的场面话,不是对众人宣告的豪言壮语。

是深夜的肺腑之言,是对过往的告别,是对未来的期许。

她说要给父亲上香,要重振叶家,要开善堂办女学,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她说要好好想想和宇文璟的婚事,要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她说完了,心里那块压了八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复仇很重要,但复仇之后的生活,更重要。

父亲用生命教给她:人活着,不仅要为自己活,也要为别人活。

为那些记得你的人活,为那些需要你的人活。

为这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世界活。

“夜深了,都休息吧。”宇文璟轻声道,“明日还要赶路。”

叶凌薇点头,扶着林澈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春儿收拾了碗筷,在地上铺了被褥,准备守夜。

宇文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凌薇一眼。

油灯下,她发间的银簪闪着微光,脸上泪痕已干,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个女子,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八年隐忍,经历了生死厮杀。

但她没有被仇恨吞噬,没有被苦难压垮。

她站起来了,而且要走得更远。

宇文璟轻轻关上门。

门内,叶凌薇吹灭油灯,在春儿身边躺下。

黑暗中,她摸着头上的银簪。

母亲,父亲,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长大了。

女儿会好好活着,活出你们希望的样子。

窗外,月出云层,清辉洒满江面。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而新的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