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传林(2/2)

春寒潜入绣阁,传林已四次起身为妻掖被。每回都要驻足凝望许久,眸光比烛火更灼热。待少妇呼吸渐匀,才重返青灯黄卷。真涯子忽见他掷书长叹,眉间锁着与方才柔情截然不同的孤寂。书生推门步入庭院时,已全然不见方才的温存模样,只剩满身的落寞溶在夜色里。

真涯子随影而出,见前世的自己负手望月。月华如练,照得他身影伶仃。那袭青衫时而仰观星斗,时而负手踱步沉吟,衣袂沾满夜露翻卷着说不尽的惆怅。莫非困于科场?真涯子忆起魁神判词屡试不中……却见传林突然转身回屋,指尖抚过妻子睡颜的动作轻若拂羽。少妇梦中呓语呢喃他的名字,腮边还带着海棠春睡的绯红。

春夜雨声渐起,打湿了书案上未干的墨痕。烛光摇曳中,传林凝视着熟睡的少妇。她攥着被角,嘴角漾起满足的浅笑,似将棉被当作了心上人的臂弯。

他悄然转身轻移步至书案,指尖挑亮灯芯。青衫书生端坐灯下,跳动的烛光在他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案前的身影挺拔如松,单手持卷时指节分明,另一手按着泛黄的纸页。虽年纪尚轻,眉宇间却沉淀着超乎岁月的沉稳。那双灼热的眸子在字里行间游走,仿佛要将每个墨痕都烙进心底。宽袖垂落处,夜风穿堂而过,吹不散那凝注在典籍上的灼热目光。

他时而频频颔首,似在字里行间觅得至理名言;时而又连连摇头,仿佛正与书中观点针锋相对。烛火摇曳中,传林的眼皮愈发沉重,经过无数次挣扎后,终于伏案而眠。真涯子见状轻掩房门,踏入春夜微凉的庭院。细雨未歇的黎明前,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气息在夜色中浮动。凉亭里,他仰望着将褪的深邃星幕,满园春色在这朦胧月色中更添韵味。

万千愁绪如潮水般涌来。自己与若曦,晨曦与传林,这段跨越千年的尘缘,在漫长的时光里沉淀着锥心之痛与无尽亏欠,短暂的相遇却又似梦境般虚幻。纵使曾经最美如初见,纵然那无尽的痴心与似水柔情,却终究敌不过宿命的安排,徒留那曲终人散的凄凉……

此刻撕心裂肺的痛楚,唯有凉亭檐角滴落的雨滴知晓。

这段刻骨铭心的情缘究竟始于何时?他不安地追忆着,恍惚间期待着在轮回幻境中的重逢。时空交错的魂魄内心激荡,只因这穿越时空的魂魄承载着太多记忆,往昔画面纷至沓来。不知不觉间,他也如同那传林一般伏案而眠。只不过一个在暖香四溢、书卷气萦绕的室内,另一个则在春夜微凉、春雨未歇的亭中。

晨光如轻纱般悄然降临,无人知晓夜雨在何时停歇。草尖上挂着的晶莹水珠,已难以分辨是朝露还是夜雨残痕。恰似此刻那缕魂魄脸颊上闪烁着的,究竟是心酸的泪水,还是那微凉夜色中的寝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