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回顾（2/2）

真涯子正欲追上前时，忽见一头独角泛着寒光、肋生双翼的神兽突然拦在桥头。其金瞳如电怒目圆睁，正是镇守此桥的獬豸！神兽的低吼震得忘川河水逆流，真涯子这才惊觉自己此刻法力尽失。这神兽竟能识破他的存在？不得已，只得退避三舍隐入花丛，远远望见桥中央，一对璧人正站在佝偻的黑衣老妪面前……

此刻那老妪正将青瓷碗递给颤抖的传林，晨曦的罗裳在阴风中翻飞如蝶。彼岸花突然纷纷扬扬飘向天际，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千年的诀别……

阴风阵阵，落叶婆娑。佝偻着身子的老妪斜倚桥栏，低哑的呜咽声在忘川河畔飘荡，声声沙哑如泣如诉，那声音时而低缓时而急促，此刻正在耐心地诉说着什么。凭栏处，时而沉思，时而苦笑。这必是孟婆无疑——此刻她正劝人饮下那以生离之泪为引，佐以老病之苦、相思之痛，最后辅以忘川之水，熬制成那一碗能斩断前尘的孟婆汤:

一滴新生之泪，二钱沧桑之泪，三分苦涩之泪，四杯悔恨之泪，五寸相思之泪，六盅病榻之泪，七尺离别之泪，而第八味，正是那孟婆自己千年积攒的伤心泪。

真涯子立在彼岸，眼睁睁看着传林与晨曦在被反复劝说却无能为力。目睹她们在迷雾中挣扎，心中暗想：饮下这用八种眼泪配以五味，佐以忘川之水熬制的汤药，当真能忘却前世今生的所有悲欢吗？

忘川河水泛着暗红，蒸腾的朦胧雾气里浮沉着孤魂野鬼，腥风扑面而来，枯叶随风飘零。河面上隐约可见亦有三两孤魂游荡其间，毒蛇蛊虫在浊浪中纠缠时隐时现。传林与晨曦已在岸边徘徊多时，虽听不清孟婆的话语，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不耐烦的肢体动作已说明一切。

隐约中那孟婆枯瘦的手指不断敲击碗沿，沙哑的催促声混着腥风传来。那对恋人相拥的身影在雾中忽明忽暗……

远处的二人经过漫长的挣扎，虽有千千结，纵有百转愁肠，万般不舍。一个被孟婆催促，一个受时限所迫。虽然面目模糊，却见他们紧紧相拥。在最后通牒的催促下，二人最终无可奈何地端起那一碗一饮而尽。白晨曦拭泪之际，传林已被推搡着走向桥的另一端。他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未离晨曦。透过忘川蒸腾的雾气，真涯子听见传林撕心裂肺的呼喊：晨曦……相公永远爱你……

传林的嘶喊刺破浓雾。真涯子看见他被鬼差推搡着踏上奈何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阴风呜咽，轮回道口的雾气突然翻涌，孟婆汤需入轮回道方见效。就在传林即将踏入轮回的最后一刻，他蓦然回首——

传林最后回望的那一眼，盛着比忘川更深的眷恋……

那是不舍的一瞥，眷恋的一瞥，遗憾的一瞥，心碎的一瞥。——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竟踉跄跌入了左侧的天人道。

命运弄人，这对有情人终究因传林临别之际的那一次回顾，而错过一世。或许是忘川雾气太浓，或许是命中注定——传林在最后回眸后，竟因泪眼朦胧而误入左侧天人道，本该走中间人道的他，就这样与急忙赶入人道的晨曦阴阳两隔。

而晨曦眼睁睁看着爱人渐渐消失，哭喊着：相公……来世晨曦还做你的女人！这一眼令她泪如雨下。这一眼，眷恋即成永远，唯余那忧思的眼眸凝视他渐渐消失的轮廓……

晨曦的哭喊在轮回道中回荡。她奔向中间的人道之时，传林的衣角刚从雾中消失。真涯子攥紧拳头，看着两缕魂魄在错位的轮回中擦肩而过，孟婆的叹息混着忘川水声，将这场阴差阳错的别离永远烙在三生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