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奇人(2/2)

老夫岂会有闲情戏耍于你!夏百画一脸委屈,不停地跺脚,老夫困倦至极,眼皮沉重,几欲闭合,此事你亦是知晓!人在极度困倦之时,心神恍惚,难以自持!若再不歇息,恐有性命之忧……然你却执意要听这些,老夫对那无极老祖实乃一无所知,即便绞尽脑汁,亦无法编造出个所以然,岂能信口胡言?

故而……故而便昏睡了过去!

芷玉被这番歪理绕得晕头转向,一时竟忘了要继续揪胡子逼他就范——就算胡编乱造也得把故事完整地讲完啊!就在她愣神的工夫,这狡猾的老头一个闪身躲开,立刻反客为主地数落起来:瞧瞧你这野丫头,哪还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疯小子!

竟如此大胆!居然敢直呼起老夫的名讳来啦!夏百画脖子梗得老高,花白胡须气得直颤。芷玉正待争辩,却见这古怪老头突然挺起胸膛,活像只骄傲的公鸡:我夏百画何等人物,何许人也?啊?岂容你这般轻慢?想当年老夫......

不听不听!那丫头捂着耳朵转身夺路而逃,发间珠钗乱晃如惊飞的雀鸟。身后那袭青衫却不紧不慢地追着,边跑边捋平被风吹乱的胡须,嘴里仍絮絮叨叨说着陈年旧事,喋喋不休着光辉历程……一老一少的身影在金色阳光里渐行渐远,仿佛昨夜篝火旁的密谋从未发生,

似乎那断魂教死灰复燃的痕迹随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影悄然消散,唯余青草间半熄的篝火余温尚存……

草叶沙沙作响处,真涯子晃着酒葫芦踉跄而来。他嘴角斜叼的草茎在唇边轻颤,他仰头痛饮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早已泛黄的衣襟。那支离破碎的小调混着酒气在林间飘散,

喉间离愁别恨的吞咽声与揪心的小调混作一团,这位看似失魂落魄的青年道人绝不会想到,方才在此驻足的正是他苦寻多年的夏百画——那位赠他《鸾凤栖林图》的奇人。命运弄人,他们总像错开的潮汐,明明同赴一片海滩,却永远都擦肩而过。

两个时辰前,他曾苦苦寻觅赠他画作的夏老前辈刚刚就在此地逗留。当年在太平镇卦摊前的算命先生,如今竟成了能听风作画的奇人。百姓只道这老瞎子疯癫,却不知他笔下山水自生灵韵——狼毫所点处,山峦含翠;墨迹游走间,江河生涛…

关于这位神秘老者,江湖传闻比那野草还要茂盛。有人说他曾在太平镇摆卦摊糊口度日,因泄露天机遭魔虫噬目;也有传闻道他祖传的狼毫笔能点石成金,画月生辉。

世人只道个鬼机灵的少女领着一个疯癫老盲,却不知他听风辨位的本事——雨丝落地的轻重,蝼蚁爬过草叶的震颤,都逃不过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或许正因目不能视,反叫他看这世事看得比明眼人更为透彻,就像他笔下那些穿越云雾的远山,朦胧处藏着最锐利的轮廓。

真涯子摩挲着怀中画卷,忽然笑出了眼泪。原来最深的谜题,答案早藏在夏百画浑浊且结痂多年的眼窝里。那双眼虽盲,却比明镜更透彻,能望穿浮云后的峰峦叠嶂,能照见人心那深不见底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