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心语(2/2)
当酒液入喉,咽下的皆是无法言说的苦楚,人们总想借酒消愁,妄图用烈酒麻痹那锥心之痛。酒精能麻痹的从来不是蚀骨之痛、钻心之伤。真正的痛楚会让人哭到清醒,极致的悲伤能令人笑至癫狂。
而真正刻骨铭心的伤痛,从来不会被酒精所稀释。那种痛甚至能让人产生幻觉——正如古语所云酒不醉人人自醉。世间总说人人都有被宽恕的权利,可纵使原谅了全世界,唯独没有原谅他自己——那份蚀骨的相思却始终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而无法原谅自己的人,终将被尘世虚妄的美好击垮心智。而无法做到与自己和解的人,往往被所谓的遗憾过往而折磨得形销骨立。至于那些为欢庆而举杯之人,暂且不论——他们尚未参透,喜庆之时的佳酿本该助兴,可宴席间总有人借酒失态、言行无状。
若真心怀喜悦,何须依赖酒精?莫非即便身处欢场,仍难释怀心底那道陈年旧伤?天行健忽然懂了真涯子当年那些被旁人嗤笑的言论,那句被世人所误解的箴言,原来每个看似荒谬的观点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切肤之痛。而那些视之为谬论者,自有其立论根基。
人间百态,心境万千。这世上从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正如你的痛楚他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得失之间玄妙难测,此刻的获得或许正酝酿着失去,而眼下的失去何尝不是另一种得到?真涯子絮絮诉说着超越时光的感悟,天行健却望着杯中倒影,看见的都是再也回不去的往昔。
这恰恰印证了一个真理:他不懂你之所痛,而并非不解你之所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所有得失轮回,恰似掌心沙砾——紧握时流失,摊开时沉淀。真涯子倾诉离愁间的沉浮,天行健看到的却是那流年的残酷......
琥珀光里,愁绪穿肠;玉杯相碰,往事倾吐。两位故人把酒叙旧,当话题谈及明镜道人与云阳真人时,二人皆为师长的境遇而忧心忡忡。天行健初闻那些传闻时难以置信,但岁月终将真相层层剥落。
随后对真涯子诉说起这些年明镜道人的变化:最初常在玄渊潭断桥现身,后来行踪日渐诡秘,停留时间也越来越短。最令人费解的是那明镜道人时而疯癫时而清明,周身散发的暴戾气息却真实得令人战栗。按天行健的观察,其师时而癫狂中却透着清明,时而清醒间却突现暴戾,虚实难辨的气场令人捉摸不透。
而当真涯子提及明镜夺剑的之事时,天行健则更是惊愕难言。他无法理解,更难以想象——那明镜道人竟为虚无缥缈的传说蛰伏多年。既怕伤及挚友,又不知如何开解,天行健只得将满腹的疑惑化作一声叹息,在唇边徘徊......酒过三巡,两位知交相对无言,唯有檐外冷月照着他们杯中摇晃的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