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宽宥(2/2)
山门前,守山弟子见堂主回山皆齐声行礼,可佘勒点头急行间,却猛然顿住,见弟子们俯身行礼却迟迟不起。佘勒心头猛然一震,这熟悉的场景,分明是当年朱馨在时的规矩——多年前,弟子们总要等着师娘示意才敢有所动作。
佘勒转身时,正撞见那矮个子满脸惶惑的模样呆立原地。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这不是老骡子么?你师娘何时回的山?却见那老骡子瞳孔紧缩,睫毛颤个不停,那副惊恐万状的神情,竟与多年前如出一辙——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骡子,见到师娘便是这般的战战兢兢。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佘勒摇头轻叹,转而问一旁的弟子道:你师娘…她...回来了?声音不觉发颤。当得到了肯定答复时,那佘勒头都未回,步履从容地直接朝馨语轩走去。岁月如梭,早已磨平了棱角,此刻他心中对朱馨哪还有半分的怨恨?
那些积怨早已随风而逝。大半生光阴流转,只要她平安喜乐,笑靥如初,便是最好的结局。人生在世,与其强求他人改变,不如调整自己的心境……纵然…她曾对不住自己……
往日的温馨与愧疚,以及那多年的暖意与酸楚同时涌上心头。雨丝沾湿了他的衣襟,也模糊了视线。这一刻,叱咤江湖一时的佘堂主终于明白,所谓的江湖霸业,终究抵不过那个总让他又气又疼的人。雨幕中,他大步迈向总堂朱馨的馨语轩方向,衣袂翻飞间,几滴雨水混着温热划过脸颊……
旧情如陈酿,愈久愈醇。难断的情丝,何必执着地计较过往?纵有万般的怒火,又怎能抹去心底的牵挂?既放不下,又何必故作疏离?途经书房时,他忽然想起那件漠北新贡的貂裘大氅。初冬寒意渐浓,正好给归来的夫人添件衣裳御寒。他将大氅搭在臂弯,不自觉地哼起年少时常与朱馨对唱的小调,曲调缠绵,一时,竟恍如昨日…
第四次叩门时,屋内依旧寂静。这本是他们夫妻间多年心照不宣的默契:前三声不应,若是当真不在权且不提;如若是赌气,亦或是刻意的回避…但第四声必定会有所回应——或叫滚进去,或令其滚远点……
只是这三年来他修为精进,脾气却愈发暴躁,暴戾之气让他总是破门而入,早将这温柔约定抛诸脑后。今日重拾旧习,却格外的耐心,倒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懂得克制的自己。
馨馨——他轻唤着,声音里浸满经年沉淀的思念。当年种种涌上心头,那些怨怼早已化作此刻无尽的悔意。若时光能倒流,他定不会让那一顶顶无所谓的帽子成为两人永远的隔阂…
馨馨…深情的呼唤在长廊里久久回荡。这佘大堂主没有等到熟悉的回应,回应他的不再是温言软语,而是一阵窸窣响动,和突如其来的一个粗犷声音:她死了...
佘勒肩头猛地一颤,转头赫然撞见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正倚在廊柱边。那人满脸络腮胡,赤膊穿着祥云裤,足蹬虎皮流金靴点踏着青砖。其络腮胡间还沾着酒渍,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着话:馨馨死了......
那醉汉含糊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佘勒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