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预感(2/2)

联想到方才龙啸渊于这一路强装镇定的模样,真涯子声音发颤试探道:龙师弟...你说了这许多...怎么不见万扬师弟?

萧万扬乃拈花道人首徒,龙啸渊排行第三。他们师兄弟四人中,二弟子释弼与四弟子犹吉早年殒命,如今拈花一脉唯有此二人可承袭其衣钵。被突然问及此事,那龙啸渊终于崩溃,竟踉跄着一头扑进真涯子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师兄!万扬师弟他...他在守灵啊!

龙啸渊的悲鸣在真涯子怀中炸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得他浑身发颤。真涯子慌忙扣住师弟颤抖的双肩,声音都变了调:守灵?你说清楚!守什么灵?话音未落,怀中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仿佛又看见那张交织着眷恋与怨毒,并凝固着万千不甘的遗容,随即整个人重重地栽进了师兄真涯子的怀中。

万扬师弟...在给师父守灵啊!龙啸渊的拳头失控般砸在真涯子脊背上,每记闷响都裹挟着血泪。那声声泣血般的嘶吼抽干了龙啸渊最后的气力,他像截断线的木偶瘫软下去,积蓄多日的悲恸终于决堤而出,泪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襟,在青石地上洇出深黑色痕迹。

真涯子僵立在滂沱泪雨中。其实早该料到的——从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在到发现那龙啸渊异样那一刻,某种预感便如同那附骨之疽。可当真相剖开胸膛,那个时常捻着白梅,念叨着明镜亦非台的身影,终究化作记忆里的飞灰。原来最痛的别离,从来不需要预告——

可那个总爱用拂尘敲他脑袋的拈花师叔,那个总把心如止水挂在嘴边的道人,怎会突然化作灵堂前冰冷的牌位呢!?

喉间泛起的铁锈味,他却硬生生将呜咽与悲痛一并咬碎在齿间。有些痛楚超越眼泪的范畴,有些别离沉重到不容宣泄。他没有落泪。当哀伤深至骨髓,泪水反而成了奢侈;他没有嘶吼。比起无用的宣泄,血债血偿才是对拈花师叔最好的祭奠。他沉默地承受着后背的捶打,直到龙啸渊的拳头渐渐失了力道,才抚着对方那痉挛的脊背,轻声道:师叔最见不得弟子颓唐消沉...且让他安心上路罢。

捶打声渐渐微弱。不知是疲惫还是顿悟,怀中的暴风骤雨终归平息。真涯子松开双臂时,衣袖已分不清是谁的泪痕。天边残阳如血,将两个相倚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跨过那生死边界,去触碰那个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真涯子望着檐角将坠未坠的水珠,那滴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就像某些人,某个转身,一旦错过,便是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