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兽性(2/2)

此刻的水元像张拉满的弓,任何触碰都会引发崩溃。他时而昏沉呓语,时而暴跳如雷。今晨侍奉的弟子们还听见寝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接着便是器物粉碎的爆响。当最后一名弟子被厉声喝退时,那些飞溅的瓷片,何尝不是老人支离破碎的道心——有些真相就像那淬了毒的匕首,明晃晃插在每个人眼前,却谁都不敢伸手去拔。

暮色渐沉,一笑堂内烛影摇曳。如月大师与真涯子、紫瑶正低声梳理着近日变故,忽闻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如月耳尖微动,面色骤变,脱口惊呼道:可是掌门师兄?门外传来一声虚弱的应答,门扉轻启处,水元真人已踉跄而入。

见到真涯子与紫瑶的瞬间,水元喉间溢出半声惊叹:你...回来了?真涯子当即俯身作揖:弟子真涯子,拜见掌门师伯。水元嘴角勉强扯出笑意,眼角却不受控地抽动两下——这细微异状被如月尽收眼底。她暗自心惊:方才那虚浮踉跄的脚步声,

更令她震骇的是,三日前遭人暗算、重伤垂危之人,昨日尚在榻上奄奄一息,此刻竟能独自走动?联想到拈花道人的惨死,如月不由攥紧袖中素手。为防情绪不稳的水元遭受刺激,整个玄极门甘冒欺上之罪,将噩耗层层封锁。

堂内三人各怀心事,如月暗自焦灼:拈花师兄惨死的消息绝不能让水元师兄知晓。连这真涯子数次想去灵堂为其守灵都被她断然回绝。其中缘由有三:那具支离破碎的遗骸已难辨容貌;真涯子与拈花情同父子,若见惨状必会悲恸失控;更怕悲痛声惊动耳力超凡的水元。只得劝其暂忍哀思,待头七再行祭奠。真涯子紧握的拳头终是松开,将满腹悲怆化作一声悠悠长叹。

此刻水元望着风尘仆仆的真涯子,万千思绪哽在喉头,一时竟恍然失神。这个为情所困、为宗门奔波九载的师侄突然归来,恰似一柄利剑刺破他混沌的心绪,倒让他忘了来此是要找拈花倾诉的满腹愁肠。而那些原本想要与拈花师弟倾诉的满腹郁结,此刻竟尽数化作了喉间一团团的苦涩。烛火噼啪爆响,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灵堂里冰凉的尸身,厅堂中强撑的病体,每个人都在用谎言织就一张温柔的网,试图兜住这摇摇欲坠的玄极门。

那位以玄极门管家自居的拈花师弟,向来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素来事必躬亲,每遇棘手之事发生更是总冲在最前;即便心有苦楚,也总能自我开解,始终坚定地站在自己身旁。可偏偏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这位一向与自己并肩的师弟,竟离山外出?究竟是何等要事,能比山门遭袭更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