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怅惘(2/2)

推门而入的瞬间,真涯子瞳孔微缩。他设想过祖师或苍老或憔悴的模样,可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红润,体态丰盈,与记忆中清瘦枯瘦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寒暄间,渡岳祖师听闻他屡遭情劫却总能逢凶化吉,欣慰颔首;得知他百折不挠终见柳暗花明,更是目露赞许。

但提及那泣血坡旧事时,渡岳祖师眉宇间浮起隐痛;当当话题转到子弘赠物于入魔的慧净之际,渡岳祖师突然拍案长叹:冤孽!嗔由心生,痴由念起,可慧净那颗妄动的心...

话音戛然而止。沉吟良久,祖师终是卸下心防,道出一段尘封之往事——真涯子却越听越是心惊:原来那慧净大师早年竟与俗世女子有过一段孽缘。正是那段尘缘,如同跗骨之毒,最终将其一步步拖入魔道深渊。真涯子听得暗自吃惊,不曾想德高望重的慧净大师,竟有如此一段前尘往事。

禅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这段往事带来的沉重气息。关于这位女子的来历,渡岳祖师始终讳莫如深。或许他确实不知其底细,又或许是为了保全徒儿慧净最后的名节,此时的沉默,只为给已故的慧净保留最后的一丝体面。真相已无从考证。

祖师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以寥寥数语带过——当年慧净如何在佛门清规与红尘情缘间辗转反侧,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犹如困兽在荆棘丛中徒劳地扑腾。

最终慧净在情劫难解之际,留下的绝笔诗偈道尽了两难:修行恐被多情累,遁世难抛倾城容。何处觅得两全策,佛前卿侧惧不轻——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将佛前青灯与月下红袖的永恒矛盾凝练成千古怅惘。墨迹未干,这位痴情僧人便遁入后山绝壁,在渡岳祖师循迹而至时,已然形销骨立,唯余一具空壳在蒲团上等待圆寂。

在渡岳祖师的点化下,终究斩断了那段说不清对错的情缘。而那女子,自情起不知其所起,情灭不知其所终,终日郁郁寡欢,最终杳无音讯。

直到那日子弘奉慧深方丈之命呈上木匣,渡岳一听匣中青丝便了然于心——想必伊人已香消玉殒。至于这缕青丝为何会令慧净自绝性命,祖师只以一声长叹作答:红尘劫数,终究难逃。并幽幽叹道:想必那女子...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真涯子见状心领神会——这并非推诿之辞,而是对逝者最后的体面。

真涯子察言观色,知祖师并非刻意隐瞒,实乃生死茫茫,当为逝者讳。转问慧深方丈行踪时,却见渡岳目光掠过窗外断垣,声音愈发低沉:他至今仍在面壁...那慧净铸下大错,累及般若寺遭此劫难。话锋忽转:可慧深何罪之有?不过是...余音消散在风中,仿佛连叹息都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