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处(2/2)

刻意避开一段时间,留给桂花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去处理个人问题。

他从不靠近那个简陋的茅房附近,每次需要清理粪肥时,也会提前高声喊一句:“桂花,我过去挑粪了!”

得到窑洞里的回应后,才会过去。

用水更是如此。

每次挑水回来,他总是把水倒进缸里,然后大声说一句:“水挑满了!”

意思是告诉桂花,可以用水了。

他自己洗漱,则常常是就着沟底的水随便抹把脸,或者只用瓢舀一点点水,蹲在院子里解决。

吃饭时,如果做了稍微好一点的吃食,比如那次蒸了蛋羹,他会很快扒完自己碗里的糊糊,然后借口“去看看鸡”或者“烟瘾犯了”,放下碗就出去。

把空间留给桂花和孩子们,免得她们在自己面前吃得拘谨。

这些沉默的、细小的举动,从未宣之于口,却像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儿媳妇的尊严和隐私,也维系着这个特殊家庭内部脆弱而敏感的平衡。

桂花都懂。

所以她更加努力地干活,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尽心尽力照顾老人孩子。

这份感激和尊重,她也用沉默的行动表达着。

每次胡大柱干重活回来,她总会默默倒上一碗晾凉的开水。

她会把胡大柱那件磨破的褂子,在夜里就着油灯细细缝补好。

吃饭时,总会把稠一点的糊糊盛到他碗里。

这种互动,平淡得像黄土本身,没有过多言语,却充满了生活的厚重和温度。

他们是在贫瘠和苦难中相依为命的家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彼此,也守护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夜深了,窑洞里响起胡大柱沉重的鼾声。

桂花听着这声音,心里那份因为隐秘尴尬而带来的紧绷感,会稍稍放松一些。

至少,在这个院子里,她是安全的。

有一个虽非亲生、却如父亲般守护着她的老人。

这就够了。

其他的难处,咬咬牙,总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