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改嫁(2/2)
桂花心里一暖:“那咋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邻里邻居的!”张婶爽快地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桂花,你长这么漂亮,现在老公死了,成了寡妇,呆老胡这可没前途,不如改嫁了。”张婶提议着:“那木匠挺不错的。”
这张婶在这等着桂花呢。
桂花笑了笑,说道:“张婶,我暂时没那心思,只想把娃养大。”
“糊涂,你没男人,晚上怎么活?婶过来人,懂的。”张婶直勾勾的说道。
这把桂花的脸说红了。
正说着,胡大柱挑着两半桶水回来了,水不算清,但至少不是泥汤。
他脸色不大好,显然排队挑水又费了不少劲。
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了,桂花让招娣看着铁蛋在院子里玩泥巴,她自己则挎上篮子,又去坡上挖野菜。
这次她走得更远,专往那些偏僻的沟岔里去,那里或许能多找到点苦菜和灰灰菜。
回来时,篮子里果然满了些。
她还意外发现了几棵野枣树,上面的枣子又小又青,但好歹是个零嘴。
她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把,揣进口袋,留给两个孩子。
傍晚,胡大柱从自留地回来,手里拿着几根没长成的歪歪扭扭的小黄瓜:“隔壁老赵家给的,他家瓜秧旱死了几棵,这是剩下的。”
晚饭依然是糊糊,但多了几片黄瓜片,算是开了荤。
桂花把那个鸡蛋羹蒸了,果然,招娣和铁蛋一人只肯吃一小口,剩下的硬是逼着胡大柱和李桂花分吃了。
胡大柱咂摸着嘴,没尝出啥味就咽下去了,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吃过饭,天还没黑透。
胡大柱就着最后的天光,又把编筐的家什拿了出来。
能编一个是一个,蚊子腿也是肉。
桂花则把张婶送来的烂菜叶子摊开晾晒,又把今天挖的野菜剁碎,和草籽麸皮拌在一起。
那两只母鸡围着她的脚边转悠,咕咕地叫着。
招娣拿着那几颗青枣,宝贝似的擦干净,给了弟弟一颗,自己含一颗,酸得眯起眼,却舍不得吐。
窑洞里没有点油灯,为了省煤油。
黑暗中,能听到胡大柱摸索着编柳条的窸窣声,铁蛋咿咿呀呀的学语声,还有远处坡上传来的几声狗叫。
日子苦得像黄莲,但在这苦涩的缝隙里,又总能挤出一点微末的甜意和暖意。
李桂花躺在炕上,听着身边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心里计算着今天的收获:一篮子野菜,张婶给的菜叶,老赵家给的黄瓜,母鸡下的两个蛋……还有,口袋里剩下的那几分钱。
债依然如山,前途依旧迷茫。
但她知道,就像这黄土坡上的庄稼和野草,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只要还有一丝水汽,就得拼命往下扎,往上长。
夜风拂过坡梁,带来一丝凉意,也送来了不知谁家隐约的叹息。
整个胡家坡,都在这沉沉的夜色里,艰难地呼吸着。
“男人?”
这两个字,李桂花在男人死后,第一次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