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执念的旋律（1/2）

夜色，浓稠得如同泼洒开的墨汁，彻底吞噬了青阳高中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喧嚣与活力。整个校园死寂一片，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只有不知疲倦的风，穿过道路两旁梧桐树那些早已光秃秃的枝桠，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凄凉。

西区，这片仿佛被时光和阳光共同遗忘的角落，黑暗显得更加粘稠厚重，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也更加刺骨，仿佛能轻易穿透衣物，直抵骨髓。

那座废弃已久的实验楼，如同一头在更深阴影里蛰伏的、受了伤的庞然巨兽，沉默地投下令人望之心悸的庞大轮廓。

胡一和杨浩两人，如同两只在夜间谨慎潜行的狸猫，尽可能地贴着墙根，借助一切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栋与实验楼仅有一墙之隔的、同样破败不堪的二层小楼——传说中的旧音乐教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灰尘味，以及老旧木头长期受潮后散发出的、特有的腐朽气息。

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显然年久失修，每一级台阶都仿佛在痛苦呻吟，踩上去发出的“嘎吱”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刺耳得让人心头发毛。

杨浩举着一个打开了手电筒模式的旧手机，那微弱而摇晃的光柱在深沉的黑暗中艰难地劈开一小片视野，勉强照亮着前方布满蛛网和厚厚灰尘的台阶。

他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混合的复杂神情，呼吸因为压抑和未知而显得有些急促。

胡一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全身的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在他那进阶后的阴阳眼视野里，这栋小楼内部的景象堪称触目惊心。

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阴气，如同粘稠的、不祥的雾气，在狭窄的走廊和楼梯间里翻滚、弥漫，其浓度比白天感知到的要强上数倍不止！

这些阴气之中，带着一种陈旧、压抑、令人鼻酸的悲伤气息，而所有的源头，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二楼尽头那扇虚掩着的、上面模糊标注着“音乐教室”字样的厚重木门。

更让胡一心惊肉跳的是，他能清晰地“听”到——并非通过物理的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感知——

一阵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完全不成调的钢琴声，正顽强地从那扇门的缝隙中幽幽地飘荡出来！

那琴声破碎、哀伤、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绝望，就像一个彻底迷失了方向、在永恒黑暗中找不到出路的灵魂，正在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地哭泣和倾诉。

每一次错误的、不成调的琴键沉重落下，都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紧绷欲裂的心弦之上，引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和悸动。

“听……听到了吗？好像……真的有什么声音！”

杨浩显然也听到了那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琴声，脚步猛地顿住，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真的有人在弹琴？这大半夜的……”

胡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迅速抬起完好的右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严厉手势。

同时，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艰难地从体内压榨出最后一丝微薄的阳灵力，将其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尖，化作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星火，聊以自慰。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然后用那只凝聚着微光的右手，轻轻地、缓慢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仿佛重若千钧的、布满灰尘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心悸的、干涩的门轴摩擦声，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被无限地放大，尖锐地响起，仿佛彻底惊醒了某个沉睡于此、满怀悲伤的存在。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腐朽乐器、陈旧乐谱纸张和阴冷潮湿味道的空气，如同等待了许久的幽灵，猛地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口的两人包裹。

胡一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盥洗室内一片漆黑，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杨浩手中手机那微弱的光柱，以及胡一指尖那点可怜的灵光，如同暴风雨中漂泊的两叶孤舟，极其勉强地照亮了脚下不足一平方米的范围。

脚下是老旧破损、坑洼不平的水磨石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污垢和不知来源的黏腻水渍，踩上去的感觉湿滑而恶心，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借着这微弱至极的光亮，胡一模糊地看到教室内部的景象。

这是一个空间颇大，但却异常空旷、破败的废弃音乐教室。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仿佛为所有事物都披上了一层灰色的裹尸布。

几排破旧的木质座椅被随意地、歪歪扭扭地堆放在墙角，如同被遗弃的骨骸。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早已斑驳脱落、褪色严重的乐谱海报，模糊不清。

教室的最中央，一架老式的、黑漆大面积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原木颜色的立式钢琴，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静静地、孤寂地伫立在尘埃之中，琴盖反常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同样落满灰尘、甚至有些键都已泛黄塌陷的琴键。

而此刻，那不成调的、充满了无尽哀伤的破碎旋律，正是从这架看起来早已报废的破旧钢琴上发出来的！

最令人感到诡异和惊悚的是——琴键前方，空无一人！只有几缕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下无声地飞舞、盘旋。

“没……没人？这……这怎么可能？”

杨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悚，手电光如同受惊般在空荡的钢琴和整个教室来回慌乱地扫射，“琴……琴键自己在动？自己会响？见……见鬼了？！”

胡一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钢琴前那张同样破旧的琴凳之上。在他的进阶阴阳眼视野里，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穿着早已过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的、身形半透明的男生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僵硬地坐在那张琴凳上！

他的身形有些模糊，像是信号极其不良的老旧电视图像，周身散发着一种灰白色的、令人感到悲伤的微光。

他的双手无力地悬在那些落满灰尘的琴键上方，手指以一种极其僵硬、机械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方式，一下、又一下地、固执地按动着琴键。

每一次按下，都伴随着那令人心碎的、不成调的破碎音符，在死寂中徒劳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