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华堂幽语蕴机玄(一)(2/2)

“而今朝堂阿桂与和珅争斗不休,看似阿桂以资历在军机处压和珅一头。刘墉与阿桂联手抗衡,可实际上不过是假象罢了。如若没有我阿玛这些年的护持,阿桂、刘墉等早被和珅驱除朝堂了。”

“这些年和珅封官加爵,一路扶摇直上,在朝中广结党羽,除了军中势力尚未渗透,朝中关要衙署几乎尽在其掌控之中,权势之盛已到无以复加。”

他微微咳嗽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再说和珅此人,虽文章政绩平平,办案能力也不算出众,可论起经济之道,却是一把好手。朝廷根本离不了他。”

“自圣上登基以来,修圆明园,修避暑山庄。朝中每隔几年便有战乱,幸得天下大体太平,无甚大灾大难。但若非和珅在经济上运筹帷幄,居中谋划,朝廷哪来这么多钱粮维持多年的军事开支与军备扩充?”

王拓眸光微敛,语气愈发森冷:“和珅此人精于钻营,恐早就在为后路筹谋。崇文门关税被其把持二十余载,卖官鬻爵之事暗潮汹涌,其中阴私伎俩,自是不言而喻。纵使他如今曲意逢迎各方,可树大招风,待圣眷不再,其下场只怕比我富察家更惨。”

刘林昭听得脊背发凉,额间渗出细汗,抬眼望向榻上少年,沉声道:“二公子洞若观火,敢问……意欲何为?”

“我只求富察氏一世平安顺遂,不为人鱼肉。”王拓不假思索,苍白面容上尽是肃然。

“今上高寿旷古未有,然父亲正值壮年。朝中诸位年长皇子与父亲年岁相若,试问哪个储君愿见功高震主的武将世家绵延三朝?”他顿了顿,指腹抚过锦被上的暗纹,

“且看张廷玉,历事三朝,临老仍落得个抄家的下场,虽身后哀荣备至德享太庙,可家族权势已被一扫而空。我富察氏若不早做筹谋,他日必成砧板鱼肉!”王拓神色凝重,语气愈发沉重:

“此番虽平定台湾天地会之乱,然其内陆余党犹存,如野火烧不尽的乱草,春风一吹便又滋长。近年更有多地勾连之势,势力愈演愈烈。且天地会与西洋夷人暗中勾结,夷人觊觎我朝港口通商之利,为求打开国门,已火器重金暗中与天地会勾连。如此下去,为祸不远矣。”

王拓略作停顿:“在朝武将之中,十有六七皆出自我富察门下。现如今满洲八旗勇力不在,绿军旗军纪松弛。几无可战之兵。唯有阿玛麾下士卒可堪一战。阿玛常年驻守于外,族中事务全任二伯与四叔操持。”

“二伯父虽袭祖父公爵,却志大才疏,徒有虚名;四叔父精于经济,素与和珅往来密切,而和珅与我富察家已暗生龃龉,寻机就使一些阴私手段。”

王拓恳切的看向刘林昭:“富察家在京中需有一个可靠之人总领大局,暗通消息。除先生外,其他人等,要么智谋不足,要么忠心不够。”

“此番坦言已告,希望先生能助我。一则规劝父亲早做谋划;二则助我在阿玛不便之时掌控府中权责,如此方能心安。”

刘林昭望着榻上的少年,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沉吟良久,方叹道:“二公子深谋远虑,在下惭愧莫名。”言毕,欲言又止。

王拓见状,苦笑道:“先生心中所思,我岂能不知?八岁幼童,口出此言,任谁听来,难免生疑。然已临悬边,不容半分踌躇。另一事请托先生。‘日后与父亲交谈时,万勿如实转告’。”

“以父亲孤高的性格,又感念今上的隆恩,听闻此等‘谋身之言’,定然大为光火,反弄巧成拙。还望先生细细谋划,于无形中浸润影响。使父亲及知晓其中利弊。”

刘林昭敛容正色,沉声道:“公子所言,字字珠玑。此等危局,容不得半分轻慢。某定当寻机徐徐图之。”

王拓颔首道:“请先生为我举荐可信重友人,以授业之名伴我左右。方便我请益经意文章,辅助我料理府中诸般事宜。如此与先生呼应,细细谋划,方可成事。”

二人言罢,一时相顾无言,各自暗自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