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国诸事蕴心怀(二)(2/2)

德麟忽然拉住他的衣袖,目光灼灼:“明轩先生当日反复叮嘱‘兄弟同心,可御外侮’,你可知他为何这般说?他怕我因救你致残而心存芥蒂,更怕我因身有残疾而心生怨怼。”他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语气却愈发坚定,

“可他到底小觑了咱们兄弟情分;也小看了我富察·德麟。若我计较这些,当年又怎会舍命护你?堡垒易从内部破,这话不错,但我富察家若连兄友弟恭都做不到,又何谈保住府中周全与富贵?”

王拓望着兄长眼中的火光,喉间一热,正要开口,却被德麟摆手止住:“无需多言,你只需记住,往后无论风刀霜剑,为兄必为你分担。”

王拓出门招来贴身小厮,低声叮嘱:“替我盯着大爷房里,若他久坐不动,便以母亲名义请他去花园散心。若他不肯,即刻报于我知。”

屋内传来德麟的轻笑声:“景铄,到底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怎的反倒管起我来了?”

王拓看见屋内兄长正望着他摇头苦笑,眼底却泛着暖意,便故意板起脸:

“兄长若不肯听劝,小弟自然要管。今日你先好好休息,待明日咱们便一同去园子里晒晒太阳,免得母亲又要念叨您的身子。”

德麟无奈摇头,却又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案头《鬼谷子》的书页,目光落在王拓离去的背影上,良久后吩咐丫鬟进内间休息。

王拓从德麟房中返回自己院落,迈进垂花门时,春日的风卷着细柳斜斜掠过廊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的唤住身旁的念桃:

“姐姐,替我泡壶碧螺春送去书房,我想静下来写些东西。”

念桃忙应了声“奴婢这就去”,退步离去足音轻快细碎。

书房内檀香袅袅,王拓铺开澄心堂纸,握着湖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想起昨日与父亲谈及罐头,笔下遂落下“罐头制法”四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先列“选果”一项,注:“需挑肉质紧实、成熟度七分者,所有水果均可,去蒂去核,切成均匀块状。”

接着又写“蒸煮”:“水沸后入果,按果肉十斤加冰糖二斤之比例,煮至果肉半透明即止,不可过烂。”

正写到“瓷罐杀菌”时,窗外传来念桃的声音:

“公子,宁安来了,说是昨日你让他来的。”

王拓头也不抬,笔尖未落:“让他进来候着。”

木门吱呀轻响,身着青布短打的宁安踏入书房,打千跪地:

“请二爷安。”

王拓抬手示意他稍候,继续写道:“将空罐置于沸水中煮三炷香时辰,取出后倒扣沥干。装罐时需趁热,果肉连汤汁入罐,至八分满止。”

写到“封盖”时,他顿了顿,添上:“罐口以棉纸蘸蜡密封,迅速浸入冰水激冷,可保罐内无杂气。”

王拓搁下湖笔,将宣纸轻轻吹干,这才抬头看向宁安。目光落在其袖口露出的腕骨上,那里有道淡红的鞭痕。

“三儿啊起来吧!身上的鞭伤可无碍了?”王拓手指轻轻点了点宁安。

宁安忙起身恭敬的道:“回二爷,早结痂了!您瞧这精气神儿,爬墙上树都没问题!”说着还撸起袖子露出小臂,疤痕虽在,但已消肿。

王拓忍不住轻笑,指尖敲了敲案头的草图:“今日有件要紧事交你办。你先去府中挑信得过的包衣。采买的、后厨做甜品的、处理肉食的,各选一个,须得嘴严手巧。再去后院库房寻带木塞或铜盖的广口瓷罐,大小如图中所示。”

展开一张草图,罐身矮胖,罐口宽阔,正是方才在纸上勾勒的模样。

宁安凑上前看了眼,目露疑惑:“二爷这是要做……吃食?”

王拓将图纸折好塞进他袖中:“自然。你带采买的去寻三五十斤时鲜水果,和牛肉。后厨人选须挑你相熟可靠的。”

宁安闻言挺直腰背,眼中泛起精光:“水果、牛肉我跟着去挑,必捡最新鲜的。后厨的话,甜品刘嫂子是府里的老家生子,做奶皮子和萨其马一绝;肉食的话,主厨巴鲁大叔是爵爷从盛京带来的包衣,杀过虎的,刀工利落,心眼实诚!”

王拓点头:“甚好。你速去办妥,午后妥当后,来寻我一同去东跨院。”

“嗻!”宁安打千儿应下,利落的转身离去。

王拓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忽的在罐头制法末尾添了几行小字:“每制成一罐,即在罐身标注日期与食材。自封罐日起,每隔一月开一罐试味,记录口感变化,以一年为限,察其保鲜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