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八音盒的月光琴弦882(2/2)
嗡嗡用小钻子在琴柄上钻了个小孔,把油菜籽嵌进去,又用蜂蜡封好,看起来像颗小小的珍珠。老螳螂看着她调试琴弦,突然叹了口气:“我年轻时也被鸟啄过翅膀,那时要是有这样的八音盒就好了,就不用在夜里疼得直哆嗦,连捕食的力气都没有。”嗡嗡往琴盒里多装了些薰衣草粉末:“现在也不晚呀,您可以和小孙女一起听,这音乐对老伤口也有好处,说不定您的翅膀还能像年轻时一样灵活呢。”
老螳螂的眼睛亮了,像落了两颗露珠:“她最爱在向日葵花盘上晒太阳,说那里的阳光能治百病,等她好了,我就带她去最大的向日葵田,让你也听听花丛里的自然歌。”嗡嗡把八音盒放进个用荷叶做的保护套里——荷叶不沾水,这样即使不小心掉在草里,琴丝也不会受潮。老螳螂背着竹篮离开时,篮子里的昆虫翅膀轻轻晃动,像在为她伴奏。
傍晚时,工坊的角落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嗡嗡低头一看,是只拖着个破损蜗牛壳的小甲虫,壳上沾着不少泥土,像个被遗弃的小房子,六条腿有气无力地爬着,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湿痕。“我……我想借个最小的八音盒,”小甲虫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发出来的,“我答应给树洞里的蚂蚁送晚安曲,可昨天的暴雨冲毁了我的路,现在爬得太慢,它们肯定等急了,洞里的幼虫说不定都饿哭了。”
嗡嗡的心像被露水浸过的花瓣,软软的发潮。她从花蕊保险柜里取出根最细的月光弦,安在一个用樱桃核做的琴身上,琴身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刚好能被小甲虫抱住。“这个给你,”她往琴盒里塞了点蚂蚁爱吃的蚜虫蜜,“发条转一圈能唱一百遍晚安曲,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蚂蚁们在洞里也能听见,而且……”她用松脂在琴盒上画了个小小的蚂蚁洞,“跟着这个图案的方向爬,就能找到最近的路,比原来快一半呢。”小甲虫的触角动了动,突然从壳里掏出颗亮晶晶的露珠:“这个给你,是我在荷叶上找到的,能当琴弦的润滑剂,让声音更亮。”
嗡嗡把露珠滴在月光弦上,琴弦立刻发出更清脆的颤音,像风铃草在唱歌。她帮小甲虫把樱桃核琴绑在背上,看着它慢慢爬出工坊,壳上的泥土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褐色,八音盒的“嘀嗒”声随着它的移动越来越远,像给草坡系了条会响的银线。
天黑了,草坡上的萤火虫开始点亮灯笼,工坊里的月光琴弦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嗡嗡坐在壁炉边,数着今天借出去的八音盒:小蚱蜢的“引路八音盒”应该快到蒲公英丛了,琴弦说不定已经弹出了召集伙伴的风;老螳螂的“解缚八音盒”正被小孙女抱在怀里,梦里的蛛网肯定已经被音符吹散了;小甲虫的樱桃核琴还在慢慢爬,蚂蚁洞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晚安曲,幼虫们说不定已经安静地睡着了。花蕊保险柜里的月光弦还在散发着光晕,明天又能做出新的八音盒,给更多需要安慰的梦带去声音。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剩下的火星像八音盒里的小音符,明明灭灭地照着嗡嗡的影子。她打了个哈欠,把银线小帽摘下来放在琴盒上,靠在堆满琴身的草堆上睡着了。梦里她的工坊变得很大很大,芦苇墙壁变成了会唱歌的竹林,屋顶的薰衣草变成了会跳舞的音符,每个来借八音盒的生灵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旋律:瓢虫在“斑点曲”里找到了同伴,毛毛虫在“蜕变调”里看到了未来的翅膀,连埋在土里的种子都从“发芽歌”里听到了阳光的召唤——因为每段旋律里都有嗡嗡偷偷藏的小太阳。
月光透过蝉蜕纸墙,在地上画出银色的五线谱,像谁铺了张会发光的乐谱。嗡嗡的翅膀在梦里还轻轻振动着,带起的微风让琴弦发出“叮叮”的轻响,像在给整个草坡唱摇篮曲。等明天晨露再次挂满蒲公英,又会有新的脚印带着心事来,想借一个能驱散难过的八音盒——而露珠八音盒工坊的灯,永远亮着,像一颗藏在草丛里的、会唱歌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