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旧怨引爆(2/2)

“那煤矿解决了三百多贫困户的就业!你一纸通知下去,这些人喝西北风啊?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知道乡下人为了找份工作多不容易吗?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悄悄点头,乡镇工作确实难,有时候就得在政策和民生之间找平衡,吴良友这一刀切的做法,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林少虎站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吴良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嘴角的冷笑僵了僵。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掏出个棕色的皮烟盒,看着挺旧,表面的花纹都磨平了,边角还掉了块皮。

吴良友抖了抖烟盒,叼出根烟,用打火机 “啪” 地打着,火苗蹿得挺高,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飘得老远,林少虎看见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烟灰掉在白衬衫上都没察觉,留下个灰黑色的印子。

“林主任。” 吴良友突然转头看向他,声音冷得像冰,没一点温度。

林少虎心里一紧,有种被点名的局促感:“吴局,怎么了?”

“带我们去二楼小会议室,” 吴良友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眼神里带着警告,“无关人等都散了,上班时间围在这像什么样子,影响太坏。”

他把 “无关人等” 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说给谁听,周围的人立马懂了,跟被针扎了似的,纷纷往后退,嘴里说着 “马上走马上走”,脚步却磨磨蹭蹭,显然没看够热闹。

魏明杰狠狠瞪了吴良友一眼,没说话,扯了扯歪掉的领带,率先往楼梯走,脚步重重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沉又不稳。

吴良友跟在后面,手里夹着烟,烟雾一路飘着,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线。

林少虎只能跟上,走在最后面,心里犯嘀咕:这俩人今天怕是要彻底撕破脸,他夹在中间,少不了要当炮灰。

二楼小会议室平时很少用,除了开重要会议,大多时候都锁着门。

林少虎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应该是昨天有人在这儿偷偷抽烟没通风。

屋里的红木桌椅看着挺气派,是前年单位统一换的,据说一套要好几千,可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没一点人气。

吴良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手指在桌面上 “咚咚” 敲着,面前正好放着本《土地管理法》,封面都被他敲得发颤。

魏明杰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西装上的格子纹路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却像张网似的,把他裹得紧紧的。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吴良友敲桌子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更显压抑。

“魏书记,别浪费时间,说吧,想怎么处理?”

吴良友终于打破沉默,手里的打火机 “咔嗒” 一声合上,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两条路,要么现在就停产整改,把占的耕地恢复原样;要么三天内缴清罚款,后续再补手续。自己选。”

他把 “现在” 和 “三天” 说得特别重,像是在给魏明杰下最后通牒,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魏明杰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通红到发白,最后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点,带着点恳求:“老吴,算我求你,通融一下行不行?”

“修路占耕地是‘村村通’工程,实打实的惠民项目,村里盼这条路盼了十年了。乡镇不比你们局里,上上下下都得顾着,贫困户要吃饭,学校要修操场,哪都要钱,你体谅下难处。”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姿态放得很低,平时在乡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却得跟曾经的下属低头,看着挺心酸。

“惠民工程就能违法?” 吴良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全天下的惠民工程都像你这样搞,国家 18 亿亩耕地红线早就成摆设了!朱股长,给魏书记好好讲讲新政策,让他知道现在不是以前能随便糊弄的年代!”

坐在旁边角落的朱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地上,赶紧弯腰捡起来,翻开文件夹,声音抖得像筛糠:“根、根据最新的《土地管理法》,非法占用耕地每亩罚款 3 万,还要缴纳耕地开垦费 1.6 万,12 亩的话…… 总共是 68 万。”

他报出数字的时候,头都不敢抬,生怕惹魏明杰生气。

“等等!” 旁边的肖文科突然插话,他一直没吭声,手里夹着根烟,烟灰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才猛地弹掉。

“之前不是说每亩罚 2 万吗?怎么突然涨了?吴局,你这是故意加码吧?专门针对我们乡?” 副书记肖文科皱着眉,语气带着质问,他是乡里的副书记,平时跟魏明杰走得近。

吴良友没废话,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啪” 地拍在肖文科面前,文件边角都拍得卷了起来。

“肖书记,自己看,省厅上周刚下文提高处罚标准,局里昨天刚传达的通知,你没参加会议?”

他眼神锐利,看得肖文科有点发虚,“现在是法治社会,别搞以前那套‘灵活变通’,没用。违法就得受罚,谁来都一样。”

肖文科拿起文件翻了翻,看见落款处的红印章,脸色瞬间垮了下去,没再说话,重新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魏明杰盯着那文件上的红印章,眼神有点发直,像是没反应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林少虎站在旁边添水,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魏明杰、吴良友都在县一中读高中,住同一个宿舍。

吴良友家里穷,总吃不饱饭,就偷偷把学校发的饭票拿出去卖,换点钱买馒头。

他把饭票按面额码在饼干盒里,一元的、五毛的,叠得整整齐齐,比课本还规整,当时还跟魏明杰炫耀:“明杰,这叫资源整合,以后混社会就得靠这招。”

那时候大家只觉得他会算计,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他把这算计用到了权力上,一点情面都不留。

热水壶 “咕嘟” 响着,林少虎走神走得厉害,手一抖,热水溅在手指上,烫得他赶紧缩回来,指尖瞬间红了一片。

他下意识地看向吴良友的左手虎口,那里有块淡褐色的疤,不大却很显眼。

这道疤的来历他知道,当年魏明杰举报了吴良友倒卖饭票,学校给了警告处分,吴良友气不过,在水房跟魏明杰吵起来,失手打翻了热水瓶,烫出来的。

而那天傍晚,魏明杰正在操场上主持文艺晚会,胸前别着学生会主席的徽章,风光得很,根本不知道水房里的冲突。

林少虎甩了甩烫红的手指,心里五味杂陈,这俩人的恩怨,怕是从二十年前就埋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