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撬动西南的支点(1/2)

工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由热情和希望点燃的灼热感,却久久没有散去。林景云没有在现场过多停留,他将舞台留给了那些正将蓝图变为现实的工匠与工程师们。他转身穿过车间,钢铁的冰冷气息与人声的热浪在他身后交织、碰撞,最终被他甩在身后。

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烟草、墨水和木香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李根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头微锁,显然还在回味刚才会议上信息量巨大的冲击。而在他旁边,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就是从新加坡归来的橡胶商,如今执掌盘龙树胶生产总公司的郑庆裕。

“印泉公,庆裕,久等了。”林景云解开军服风纪扣,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李根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少川,你今天这一手,可是把整个西南的未来都捆在了一辆小小的马车上。我到现在,心里还像擂鼓一样。”

林景云笑了笑,将目光转向略显拘谨的郑庆裕。“庆裕,你之前的报告我详细看了。关于轮胎的防滑和耐磨问题,你提出的那个‘深沟槽交错花纹’方案,很有见地。”

郑庆裕闻言,身体瞬间坐直,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被一抹激动所取代。他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席,那只是我根据南洋雨林地带的行车经验,结合实验室的一些数据推导出来的初步想法,还……还很粗糙。”

“不,一点也不粗糙。”林景云的语气不容置疑,“理论再完美,也需要实践来检验。我们的新马车,就是你最好的试验场。”他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决定了,就用你的方案。我需要你联系滇美轮胎厂,让他们调整生产线,计划先行生产一百条这种新式轮胎!要用最好的熟胶,最严格的工艺!这批轮胎,将全部装配到我们首批五台试验马车,以及后续的测试车辆上。”

一百条!

郑庆裕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仅仅是一个订单,这是一种信任,一种将实验室里的图纸和数据,直接推向广阔天地的巨大魄力!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方案最多也就是在厂里小批量试制几条,在昆明周边跑一跑,没想到林景云一开口,就是直接应用到关乎整个“盘龙江标准”成败的极限测试中去。

他的手心渗出了汗,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同时攫住了他。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带着独特交错花纹的黑色轮胎,碾过云南的红土、贵州的石板、四川的泥泞,将他的心血和智慧,深深地烙印在西南的大地上。

“主席……”郑庆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请您放心!我郑庆裕,一定亲自去厂里盯着!保证每一条轮胎的质量,都对得起您的这份信任!”

林景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解决了车子和轮子,我们脚下的路,也该动一动了。”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南地形图。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在地图上那些蜿蜒曲折的线上移动。

“把护路总队的周传武、商务厅的陈绍安、财政厅的缪云台,还有交通厅的慕远,都叫来。立刻!”

命令下达,不过一刻钟,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周传武一身戎装,身姿笔挺,脸上带着风霜之色;陈绍安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眼神精明;缪云台则是一副文质彬彬的学者模样,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透着金融家特有的敏锐。林慕远最后一个赶到,他的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油渍,显然是从车间里直接被拉过来的。

“各位,”林景云开门见山,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滇、黔、川三省交界处的大片区域,“车,我们正在造。标准,我们正在定。但这一切,都跑在路上。如果路不行,我们的‘铁骡子’跑得再快,也只是在泥潭里打转。”

他看向周传武:“传武,你常年带队护路,你先说说,我们现在的路,问题在哪?”

周传武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报告主席!问题很大!我们现在修的,大多是简易碎石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勉强能通车,但后患无穷!仅有昆明周边的水泥路面,情况较好。”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第一,路面不稳!碎石和下面的土层压实不够紧密,车轮一过,石子乱飞,对轮胎的磨损极大!我敢说,新式胶轮马车上去跑,寿命至少要减掉三成!”

“第二,雨季为王!一旦进入雨季,山洪冲刷,路面上的碎石混着泥土,要么被冲走,形成一个个大坑,要么就变成一片烂泥塘。去年,滇黔线云南段上最严重的一个路段,因为道路损毁,一年中断行车的时间累计高达四十五天!整整一个半月!”

“第三,维护成本是个无底洞!这种路,坏得快,修得也勤。我们护路总队,除了防匪,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耗在了无休无止的修路上。平均下来,每公里每年的维护费用,高达八百银元!这笔钱,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却只能勉强维持‘通路’,远谈不上‘好走’!”

周传武的话,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陈绍安的眉头紧紧蹙起,作为商务厅长,她最清楚道路中断四十五天对商业流通意味着多么致命的打击。

林慕远接着补充道,他的声音冷静而充满数据感:“主席,周总队长说得没错。从交通工程学的角度看,路面状况是决定运输效率的核心变量。不平整的路面不仅磨损轮胎,更会大大增加马匹的体力消耗,降低车辆的有效载重和平均时速。未来的三省交通一体化,如果建立在这样脆弱的道路基础上,无异于沙上建塔。”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问题尖锐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主席,关于道路养护,我们生产建设兵团在多年的工程实践中,倒是摸索出了一些土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说话的是生产建设兵团的负责人,旅长张中宏。他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一线的人。

林景云目光一亮:“哦?说来听听!”

张中宏也不客气,走到地图前,指着云南境内的一条路线说道:“主席,我们云南别的少,橡胶废料和碎石管够。我们尝试过,将胶化鞋厂以及轮胎厂淘汰下来的废胶料加热融化,与不同粒径的碎石搅拌混合,然后铺在路面上。我们叫它‘胶砾封层’。这种路面,雨水不易下渗,碎石被橡胶裹住,不会乱飞。最关键的是,它有弹性!马车走在上面,颠簸感能减少至少三成,对车、对货、对人、对马都好!”

“弹性路面?”林慕远眼睛一亮,这个概念,他在美国的书本上见过,但没想到在这里,被用如此“土”的办法实现了!

张中宏又指了指贵州:“贵州多山多雾,以前我们立的木制里程桩和警示牌,不出两年就烂光了。后来我们想,贵州不是产铝吗?我们就让工厂用冲压机,把铝片压成里程桩和各种标识牌,比如‘前方塌方’‘此处落石’。这东西风吹雨打都不怕,几十年都没问题!我们叫它‘铝标系统’。”

接着,他的手指划过川滇交界处那些高耸的悬崖峭壁:“最头疼的是护坡。水泥太贵,运输也难。后来我们发现,四川的盐井,每天排出大量的高浓度废水,以前都是直接排掉。我们就试着把这些盐卤废水和矿渣混合,按四川井盐 30% + 云南火山灰 40% + 斑铜矿渣 20% + 牦牛毛纤维 10%的比例,形成盐-矿渣复合体系。

喷洒在那些容易风化的岩壁上。水分蒸发后,盐分结晶,渗入岩石缝隙,把松散的岩石重新凝固在一起,比水泥都结实!成本,连水泥的两成都不到!我们叫它,‘铁盐固坡’!”

“胶砾封层”、“铝标系统”、“铁盐固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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