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南北烽烟(2/2)
各种情报在林景云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判断。
他霍然起身,在地图前踱了两步,一种强大的自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百里,西北水路已初通,冯焕章根基渐稳;东北雨亭兄亦成功吸引了苏、日目光,让他们都盯着那片黑土地……此正是我西南亮剑之时!”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仿佛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命令:立即启动‘南域疑云’计划!通知驻藏南前线的‘黑鸦’情报小组,以及我们在加尔各答、新德里的外交人员和潜伏人员,立刻行动!借助中东路事件引发的国际关注,给我巧妙地、不动声色地散播出一种烟雾——就说苏联为了牵制英国在远东的势力,极有可能秘密派遣军事顾问团,经由新疆南下,支援拉萨的噶厦政府!”
蒋百里站在一旁,眼中瞬间闪烁起谋士特有的光芒,他抚掌赞道:“此计甚妙!英国人对沙俄时代南下政策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此番谣言一出,真假难辨,必然会让他们疑神疑鬼,首鼠两端。加尔各答的那些老爷们,在搞清楚苏联人到底动没动之前,绝对不敢轻易、直接地对我‘归乡行动’进行军事干预。这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正是要让他们摸不清虚实,让他们自己跟自己的影子去斗!”林景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身对身旁的机要秘书下令:“给奉天张总司令发报,密级:虎符!”
他看着地图上东北的方向,沉稳地口授电文,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雨亭兄勋鉴:西南小剑初成,已备不时之需。北疆烽火,牵动寰球,兄运筹帷幄,弟深佩之。今有‘南域疑云’之计,或可惑英印耳目,为兄分担侧翼之压。‘候鸟’南飞,‘暗堡’隐现,兄处若需策应,滇、川之兵,随时可动。望保重,盼佳音。弟,景云。”
这封电报,一为通报,二为策应,三是试探。他故意提及“候鸟”、“暗堡”这两个绝密代号,就是要看看张作霖的反应,看看这位东北王是否愿意将双方的战略协同,推进到更深的层次。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奉天,大帅府。
密室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气味,与雪茄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张作霖斜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又苍白了几分,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因为前线传来的各种消息而显得异常亢奋。
黄显声压低了声音,将刚刚译出的电文一字一句地读给他听。
当听到“西南小剑初成”、“南域疑云之计”时,张作霖那张病态的脸上,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哼……好个林景云……这小子,脑子比猴都活泛!他在南边点一把虚火,英国佬就得撅着屁股回头去看到底着没着。确实能给老子省不少心事。”
然而,当黄显声念到“‘候鸟’南飞、‘暗堡’隐现”时,张作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先是愣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疑不定的光芒。他猛地转头看向黄显声,黄显声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这两个计划的代号属于奉系内部的最高机密,除了核心几人,绝无外泄的可能。
“这……这小兔崽子……他娘的是手眼通天,还是蒙的?”张作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自语声。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赞赏和了然的复杂神情。
“不管他咋知道的,他能把这话捅出来,就是告诉老子,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老子憋着劲儿在干啥!”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药味和烟味的空气,看向侍立在旁的张学良和黄显声,费力地说道:“回电!一样,用‘虎符’密级!”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斟酌着每一个字眼,既要回应林景云的善意,又要不露声色地进行一次考校,更要守住自己的底牌。
“景云贤弟慧鉴:电文奉悉,甚慰。北疆之事,不过是老子跟毛子唱的一出双簧,虚张声势罢了。这火候怎么拿捏,我心里有数,苏俄虽横,还没那个胆子真跟老子倾国之力干一仗。贤弟的‘南域疑云’之策,来得正是时候,望精心运作。若能把英国佬搅得心神不宁,就是给哥哥我帮了大忙,功莫大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狡黠。
“吾处‘家雀’(暗示候鸟)已渐安稳,‘老宅’(暗示暗堡)也在加固,一切都在老子的计划里。然,东边那帮小鼻子矮子(指日本人)最是狡猾,像狼一样在旁边盯着,不可不防。贤弟西南那把‘剑’,我看,暂且还是收敛一下锋芒,别急着亮出来,以待天时。”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日若北疆真有个风吹草动,或许……就需要贤弟的‘剑’出鞘,直指那帮矮子的核心要害!彼此心照,各自珍重。兄,雨亭。”
这封回电,字字珠玑。既肯定了林景云的策应,又轻描淡写地透露了东北局势尽在掌握,同时,更用一句“直指核心”,隐晦地提出了未来联手对付日本的终极构想,并暗示林景云的“班禅护卫军”,不应仅仅用在西藏,而是有更重大的战略价值。
这番暗语机锋,如同两位顶尖棋手在棋盘上落下的关键棋子,虽隔着千山万水,却在这一刻,于无声处听惊雷。
一个在明处搅动风云,吸引着世界的目光;一个在暗处磨砺刀剑,积蓄着雷霆一击的力量。
1929年的秋天,整个中华大地,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棋盘。中东路事件的“战火”,在张作霖的精妙操控下,继续保持着“激烈但可控”的态势,像一幕巨大的帷幕,遮掩住了幕后正在悄然进行的、真正决定国运的暗流。而西南的那把利剑,在接到新的指令后,暂时隐去了锋芒,静静地等待着那个能够一剑封喉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