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四战之地（2/2）

轰——！轰轰轰——！

不同于上海方向重炮沉闷的怒吼，徐州外围的炮击声似乎更加杂乱，却同样致命。炮弹砸在残破的城墙、坍塌的街垒以及日军最后固守的城西核心区域，激起连绵的烟尘与火光。

徐州城内，三十军司令部所在地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灰尘从加固的天花板缝隙簌簌落下，每次剧烈的爆炸都让昏黄的灯光剧烈摇晃，将墙壁上那张已有多处被红笔打叉的防御地图映照得如同鬼影。

司令官饭田祥二郎中将呆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泥塑。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份字字泣血的伤亡报告和补给断绝的最后通牒。曾经笔挺的将官服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满了灰尘与汗渍。外面传来的每一声爆炸，都让他瘦削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颤抖一下。他身边的卫兵早已被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填进了摇摇欲坠的防线，此刻陪伴他的，除了绝望，就只有角落里那面脏污的军旗和参谋长加藤道雄大佐沉重如铁的呼吸声。

加藤道雄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代表己方最后防线的、那圈薄得可怜的蓝色弧线上。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的嘶吼和疲惫而沙哑不堪，却在此刻死寂的掩体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试图敲进饭田祥二郎混沌的脑海：

“司令官阁下！请恕属下直言，我们必须立即考虑撤退了！” 他猛地转身，布满皱纹的脸上混合着焦虑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恳切，“您听这炮声！支那军至少集中了三个师的炮兵在轰击我们最后的阵地！城东、城北已经完全丢失，城南的桥头堡在昨夜激战后也已失守！我们目前控制的区域，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而且已被完全分割！”

他几步走到饭田面前，顾不上礼仪，俯身指着地图上几个致命的红色箭头：“城内的水源多处被切断或污染，弹药库存见底，药品……早就用光了！士兵们在用刺刀、工兵铲，甚至是砖石战斗！重伤员得不到救治，轻伤员重复投入战场直到战死……阁下，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消耗！”

加藤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却更加字字锥心：“哪怕我们三十军全体官兵在此‘玉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无法扭转徐州陷落的结局。我们的牺牲，除了给战报增添一个冰冷的数字，让东京的大人物们多一份用于宣传的‘悲壮’材料，对于战局，对于帝国，毫无意义！现在撤退，沿微山湖西侧向鲁南山区转移，或许还能保全一部分骨干，为将来重建部队留下种子。若再迟疑……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请阁下为帝国，为这些追随您的将士，做出明智的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