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魏王点将(2/2)

魏狰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殿内也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蒙元孝,这个名字对于魏阳朝堂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是蒙天放的儿子,陌生是因为他几乎从未出现在权力的核心圈层。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流淌着一半胡人的血液——他的母亲,是当年蒙天放在北方边境征战时所纳的一名匈奴部落酋长之女。

在注重血统和门第的魏阳上层,这始终是一个不被公开谈论、却又心照不宣的“污点”。

蒙天放在世时,凭借其赫赫战功和崇高威望,尚能庇护其子,但蒙元孝本人,却因其混血的外貌和孤僻的性格,一直备受排挤和冷遇,空有将门虎子的名头,却始终未被授予实权要职。

“他……能行吗?”

有大臣低声质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胡人血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蒙天放将军刚烈忠勇,其子却……从未听闻有何过人之处。”

魏狰听着下面的议论,脸色变幻不定。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眼下,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难道真的要让王都门户洞开?

“传!蒙元孝上殿!”

魏狰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死马当活马医!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将门之后,究竟是何等人物!

片刻之后,一名身形异常魁梧高大的男子,大步走入朝阳殿。他并未穿着朝服,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更显得肩宽背厚,猿臂蜂腰。

当他抬起头时,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只见此人年纪约在三十许间,面容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眸子的颜色比常人稍浅,带着一丝淡淡的琥珀色,嘴唇上方留着浓密而卷曲的胡须,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

这与传统中原将领的样貌截然不同,那鲜明的胡人特征,瞬间刺痛了许多朝臣敏感而保守的神经。

窃窃私语声更响了,不少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排斥。

蒙元孝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他面无表情,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末将,蒙元孝,拜见大王。”

魏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他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最后的期望。

“蒙元孝,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孤分忧,敢往东境迎战武阳!国家危难至此,你……可愿为将?”

蒙元孝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眸子平静地迎向魏狰的目光,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慷慨陈词,而是缓缓说道。

“末将,愿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

“但,末将有一个请求。”

“讲!”

“但求大王,信末将。”

蒙元孝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鄙夷的朝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授末将全权,不疑末将。朝中谗言,不入大王之耳;前线军务,不遭朝堂掣肘。如此,末将,方敢效死力!”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这蒙元孝,好大的口气!

竟敢如此要求!

魏狰死死地盯着蒙元孝,仿佛要看清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魏狰,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魏狰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抓起案几上的半块虎符,用力掷向殿下的蒙元孝!

“好!孤,便信你一次!”

“蒙元孝听封!孤封你为镇东将军,总领铜陵、宣湖、陆安三郡一切军政要务!王都禁军,你可抽调两万!梁州武库,任你取用!若能击退武阳,守住东境,你便是魏阳的功臣,孤,绝不吝封侯之赏!”

蒙元孝伸手,稳稳地接住那沉甸甸的虎符,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再次重重顿首。

“末将,领旨!必不负大王重托!”

他没有再多言,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朝阳殿,将那满朝的质疑、鄙夷和复杂的目光,统统甩在了身后。

走出巍峨的王宫,梁州冬日寒冷的阳光照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西方——是他父亲蒙天放故去的地方。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他额前几缕卷曲的黑发。

他紧握着手中的虎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如同誓言般自语道: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一生忠烈,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最终却连一个全尸都未能归葬故里……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衮衮诸公,何曾真正看得起我们?就因为我身上流淌着母亲的血液,他们便视我们为异类,为蛮夷……您一生的荣耀,换来的,却是蒙家挥之不去的‘污名’与冷眼……”

他的眼中,猛地迸射出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懑、以及无比坚定光芒的火焰。

“但是,父亲,您放心……蒙家,没有孬种!我蒙元孝,身体里流着您的血,也流着草原雄鹰的血!今日,我便要让他们所有人,让这天下人都看清楚!我要用武阳的人头,用靖乱军的败亡,来洗刷蒙家所受的屈辱!来证明,我蒙元孝,才是真正能继承您衣钵、守护魏阳江山的人!这,不仅仅是为国而战,更是为我蒙家……雪耻!”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着宫外的军营走去。

那里,两万王都禁军和未知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他。

一场关乎国运、也关乎个人荣辱的宿命对决,即将在东境的血火之中,猛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