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指挥争夺（2/2）
“大王，身体要紧，城外风大，是否……”
高显看着君王灰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去！必须去！”
魏阳王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坚决，
“是寡人请来的兵，是来救寡人江山社稷的！岂有不出迎犒劳之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苦涩，
“更何况……不亲眼看看，寡人心中……实在难安。”
于是，梁州北门洞开。
魏阳王乘坐六驾王车，在仅存的仪仗和数千禁卫军的簇拥下，缓缓驶出城门，向着晋苍军大营方向而去。
王车之后，跟着数十辆满载酒肉、绢帛的犒军车辆。
道路两旁，被迫前来“欢迎”的百姓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魏阳王的车驾抵达晋苍军营前时，吕山并未远迎，只是率领主要将领立于刚刚树立起的营门之外。
他依旧身着那身玄色山纹重甲，外罩暗红披风，面容沉静，对着下车的魏阳王抱拳为礼，声音平稳。
“晋苍卫将军吕山，奉我王之命，率军南下助魏阳平叛，见过魏阳王。”
礼节周全，却并无多少臣属的谦卑，反而带着一种强军统帅的自信与淡淡的疏离。
魏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连忙上前虚扶。
“吕将军快快请起！将军远来辛苦，真乃雪中送炭！寡人与魏阳上下，感激不尽！”
他示意身后的犒劳物资，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为将士们洗尘。待破贼之后，寡人另有重谢！”
“王上厚意，末将代将士们谢过。”
吕山淡然回应，侧身让开道路，
“王上请入营叙话。”
进入中军大帐，分宾主落座。
魏阳王带来的酒肉立刻被安排下去犒军，帐内只剩下双方核心人员。
寒暄客套之后，话题迅速转入正题——如何应对近在咫尺、气势汹汹的靖乱军。
然而，几乎在讨论开始的同时，一个尖锐而无法回避的问题便浮出了水面：这超过三十万的联军，该由谁说了算？
“王上，”
吕山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靖乱军南北合流，兵力超过二十万，士气正盛，且武阳、诸葛长明皆非易与之辈。与之决战，非寻常战事可比，需令出一门，调度如一，方能凝聚全力，克敌制胜。”
他目光扫过魏阳王和其身后的夏侯峻等人，继续道。
“我晋苍大军二十万，乃百战精锐，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吕某不才，蒙我王信赖，授以专征之权。为联军计，为早日平定叛乱计，吕某以为，联军指挥之权，当由我军主导。魏阳友军可负责辅助、协防及后勤保障，如此方能发挥最大战力。”
帐内魏阳一方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夏侯峻眉头紧锁，忍不住出言。
“吕将军此言，虽有其理，但未免过于武断。我军虽是残军，却乃卫国守土之师，将士用命，更兼熟悉梁州乃至魏阳各处地形、水文、城防细节。且梁州乃我魏阳国都，城中布防、物资调配、民心安抚，皆需我军主导。若完全交由客军指挥，恐有诸多不便，甚至可能因情况不明而贻误战机。”
吕山看向夏侯峻，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压力。
“夏侯将军所言‘熟悉地形’等，确为优势。然，两军对垒，最终决胜在于野战攻坚，在于排兵布阵，在于临机决断。此非熟悉地形可完全替代。我军战力、装备、士气，皆在贵军之上，此乃事实。”
“若因指挥权属不明，导致号令不一，各自为战，面对靖乱军虎狼之师，恐有覆灭之危。届时，非但梁州不保，我二十万晋苍儿郎亦要埋骨异乡，此责，谁人能负？”
他的话直指核心，强大军力带来的话语权压迫感十足。
夏侯峻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魏阳王魏狰坐在主位上，听着双方交锋，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希望借助晋苍军的力量保住社稷，又极度恐惧因此彻底丧失对军队、乃至对国家命运的控制权。
引外兵入腹地，这后果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当它如此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依然感到一阵阵心悸。
“吕将军，”
魏阳王勉强开口，试图调和，
“夏侯将军，二位皆是为破敌大计着想。依寡人之见，指挥之事，确需统一，但亦需兼顾实际情况。不如……共商决策如何？凡重大军务，由吕将军、夏侯将军，以及寡人指派的重臣，共同商议而定？”
这显然是个折中且软弱的提议。
吕山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王上，兵贵神速，战机转瞬即逝。‘共商决策’听起来稳妥，然遇事需反复商议，必致延误。古往今来，联军因权属不明而败绩者，不胜枚举。请王上明鉴。”
帐内气氛顿时僵住。
晋苍将领们面色冷峻，手按剑柄；
魏阳将领则满脸愤懑，却敢怒不敢言。
力量的对比，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魏阳王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一个可能影响国运，甚至可能让他成为千古罪人的决断。
是坚持那点可怜的主权，冒着惹怒强援、甚至被其反噬的风险？
还是彻底交出主导权，赌一把晋苍人会信守承诺，击败靖乱军后便即退去？
他看了一眼夏侯峻，又看了看吕山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王位的不舍压倒了其他。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
“吕将军……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见。联军作战，确需统一号令……这样吧，野战对敌，排兵布阵，临阵指挥，皆由吕将军全权负责！夏侯峻及我魏阳诸将，需听令行事，不得有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