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娟有原则(2/2)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市井常见的熟稔与“诚意”,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人情往来。
阿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有去看那个礼品袋,而是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大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刘队!你这是干什么?拿走!”
大刘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阿娟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语速快而清晰:“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公事公办!你把资料留下,公司会按流程评估。这些东西,你立刻拿回去!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影响多不好!”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礼品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公司开会强调了无数次,要杜绝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保持采购和外包环节的廉洁。刘队,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就在这时,或许是听到了这边略显激动的声音,仓库深处的小翠好奇地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了一眼。
那一眼,像一道无形的聚光灯,打在大刘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尴尬和难堪。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试图行窃却被当场抓住的小丑,所有的心思和手段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忙脚乱地一把抓回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礼品袋,塞进包里,嘴里胡乱地应付着:“好,好,公事公办,公事公办……那我先走了,资料你慢慢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后仿佛还能感受到阿娟那冷冽的目光和小翠好奇的注视。
直到走出仓库大门,被寒冷的冬风一吹,大刘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但一股强烈的憋闷和恼怒却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妈的!”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羞愤、不解、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这女人怎么回事儿?”他愤愤地想,“才当上几天官,口气就这么硬了?装什么清高!还‘影响不好’、‘公司规定’……拿这套来压我?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原则性强?”
他想起了以前阿娟还在普通岗位时,见面总是客气地打招呼,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以前给她的那些保健养颜的她从来没有拒绝。这才当了几天仓库主管,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几乎可以肯定,阿娟是故意在拿捏他,是在摆主管的架子。
“肯定是觉得我已经去找过老梅,没提前经过她,伤了她的面子了?还是嫌我给的‘意思’不够分量?”他习惯性地用自己那套人情世故的逻辑去揣测阿娟的行为,“女人就是小心眼!当了官就不一样了,六亲不认!”
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阿娟那种纯粹基于规则和职位的拒绝。在他的社会阅历里,办事靠关系、靠打点,是天经地义的潜规则。阿娟的“公事公办”,在他眼里成了不通人情、故作姿态,甚至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他点着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老梅那边说得模棱两可,阿娟这里又铁板一块,表弟那边还眼巴巴地等着消息……这合同的事,看来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关系网中,原本以为握在手里的线头,现在却变得缥缈无踪。
接下来的几天,大刘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几次想再给老梅发信息,旁敲侧击一下,但又怕催得太紧引起反感。他也想过是不是再找别的途径,或者给阿娟送点更“实在”的东西,但一想到她那天的冷脸和小翠张望的眼神,就又打消了念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他待了多年的工厂,某些规则正在悄然改变。而他赖以生存的那套老办法,似乎正在逐渐失效。这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恐慌。
而仓库那边,阿娟在收到资料的第二天,就将所有参与竞标(包括现有承包商和大刘表弟的公司)的资料整理成册,附上初步的对比分析,准备提交给上级主管老梅的邮箱,完全遵循了公司新制定的供应商评估流程。在做这些的时候,她的脸色平静无波,仿佛那天大刘的举动,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只是在关上电脑的那一刻,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或许有对人情世故的无奈,也有对守住底线后的一丝坦然。
工业区的寒风依旧,年关的脚步更近了。一场看似平常的废品承包合同之争,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转型期中人与人间微妙的关系变化和价值观的碰撞。大刘的烦躁与阿娟的坚持,都在这片年末的喧嚣中,沉淀为这个工厂故事里又一个耐人寻味的注脚。合同的最终归属尚未可知,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一来一往的拒绝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