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梅请客(2/2)
他马上开始查看老板安排的任务。
一晃半天过去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旷的厂区。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的停车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水管,在冲洗一辆熟悉的红色轿车——那是老板娘的车。
而冲洗车的人,正是大刘。
老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上午看到的那个无意间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大刘弯着腰,卖力地擦拭着车身,老板娘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当时离得远,他听不清,也没多想。只觉得大刘勤快,或许是被老板娘临时抓了“壮丁”。但此刻,结合刚才大刘汇报时对“洗车”这件事只字未提,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了老梅的心头。
大刘为什么要给老板娘洗车?是老板娘要求的,还是他主动的?
如果是要求的,大刘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如果是主动的……那意味着什么?
老梅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意识到,今晚这顿酒,恐怕不止是简单的“拉拢”和“叙旧”了。它更像是一场试探,一场在风平浪静表象下,对忠诚与立场的暗中考察。
傍晚,老梅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忙碌着。屋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方桌,角落里挤着简单的灶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把从老家带来的腊肉、香肠煮熟切片,又拍了一根黄瓜,炸了一碟花生米,简简单单四个菜。那瓶号称是老家亲戚自酿的“好酒”也被打开,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刚准备好,大刘就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
“梅厂长,没带别的,节前买了点橘子,解解腻。”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老梅接过橘子,招呼他坐下,“快坐,菜简单,别嫌弃。”
“哪里话,这很好了,闻着就香。”大刘搓着手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两人倒上酒,先碰了一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意,气氛也稍微活络了些。
“家里都好吧?阿芳反应还大吗?”老梅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胃口不太好,人容易累。”提到妻子,大刘脸上露出温柔又带着点忧虑的神色。
“女人怀孕辛苦,你多担待,多照顾。”老梅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等孩子生了,花销就大了,你这当爹的,得更努力才行。”
“是,是。”大刘连连点头。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老梅讲起回家过年的趣事,讲起儿子的学习成绩,讲起老家的发展变化。大刘也说着自己家里的情况,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往那种融洽的上下级兼朋友的关系。
但老梅心里那根刺,始终在那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拿起酒瓶给大刘斟满,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大刘啊,今天上午我回厂的时候,好像在停车场看见你了?忙活什么呢,那么大冷的天。”
大刘正准备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把一块腊肉夹到碗里,说道:“哦,是老板娘。她的车从沾了不少泥巴。看见我,就让我帮忙冲一下。”
理由合情合理。老板娘指派,作为下属,顺手帮个忙,无可厚非。
老梅“哦”了一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看似落在酒杯上,余光却锁定着大刘的脸:“老板娘……最近常来厂里?除了让你洗车,没交代点别的?”
大刘咀嚼着腊肉,摇摇头:“没说什么特别的。洗完车她就走了。”他放下筷子,看着老梅,补充道:“梅厂长,您是了解我的,厂里机器设备的事我清楚,其他的……我也不太懂,只管把份内事做好。”大刘没有把假期给老板娘当司机的工作说出来。
大刘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表忠心,不参与是非。
老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我当然知道!你大刘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清楚?踏实,肯干!来,喝酒!”
两人又干了一杯。
放下酒杯,老梅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推心置腹:“大刘啊,咱们在厂里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不容易。厂子就像一条船,老板是船长,咱们就是这船上的大副、水手。船要开得稳,船上的人就得一条心。”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就怕有时候,有些人不在这条船上,却总想伸手划拉两下,指手画脚,容易把船给带偏喽。咱们可得心里有数,眼睛亮堂点,别让人钻了空子,坏了船上的规矩。”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几乎直指老板娘和她那伙人。
大刘听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拿起酒瓶给老梅倒酒,连连点头:“梅厂长说的是,我明白,我都明白。我都听您的。”
“好!明白就好!”老梅用力拍了拍大刘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咱们兄弟,齐心合力,把这艘船开稳了,开好了,大家都有好处!”
接下来的酒,喝的似乎就有些变了味道。表面依旧推杯换盏,说着闲话,但那股刚开始的轻松融洽,已经荡然无存。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猜忌,像一层薄冰,凝结在两人之间。老梅的每一次笑声,都似乎带着审视。大刘的每一次附和,都显得格外谨慎。
又喝了几杯,大刘以要回去照顾阿芳为由,起身告辞。老梅没有多留,把他送到门口。
“梅厂长,您留步,今天谢谢您的酒菜。”大刘客气道。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老梅站在门口,看着大刘有些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关上门,回到杯盘狼藉的桌前,却没有收拾。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锁着。
大刘的表现,看似正常,却又处处透着不正常。他那片刻的迟疑,他那刻意强调的“只管份内事”,他那略显仓促的离开……都像是在掩饰什么。
老梅不相信巧合。老板娘一定是有什么考虑的……想插手新建厂房工程,还是想控制购买新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