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梅苦脑（2/2）

接下来的日子，老梅发明了各种理由去售楼处。有时是咨询物业费，有时是询问装修事宜，……。

小薇依旧热情接待，但再也没有单独跟他出去过。微信回复也越来越简短，有时甚至隔天才回。老梅开始在她的朋友圈里刷到与其他客户的合影，那些男人个个西装革履，笑容满面。他会放大每一张照片，仔细研究小薇与他们的距离，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一天晚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老梅正在看着，老婆阿香打过来电话。

“你最近很忙啊。”阿香突然说。

老梅心里一紧，嘴上却敷衍：“公司事多，有几个新项目要跟进。”

阿香没再追问情况，只是问什么时候可以过去。老梅依然是这里没有搞好，那里没有搞好，让她等消息。

饭后，老梅拿出来手机，开始浏览其他楼盘的网站。既然小薇若即若离，他何不拓展一下“资源”？

开发区旁边有个楼盘，售楼处的小晴是老梅物色到的新目标。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第一次见面就夸老梅“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她不像小薇那样若即若离，而是主动给老梅发早安晚安，偶尔还会分享一些生活片段。

有次看房时“不小心”踩空台阶，顺势挽住了老梅的胳膊。她的香水味浓烈而持久，老梅回家后还能在衣服上闻到，不得不偷偷喷上古龙水掩盖。有时总会给他发一些暧昧不明的信息：“梅总，昨晚梦见您了，您说这预示着什么呀？”

第二天一见面就眨着眼叫老梅“梅哥哥”，叫得他心花怒放。她还会撒娇让老梅请客吃饭，然后在吃饭的餐厅里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感谢梅哥哥的款待，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爱心]”

老梅的周末变得异常忙碌。他带着不同的售楼小姐喝下午茶、参观样板间、听她们讲述各自的奋斗故事。她们都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或一个不成器的弟弟，都需要她们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老梅听着，心里涌起一股保护欲，仿佛自己成了她们的救世主。

老梅偶尔能得逞，满足短暂的欢愉——有次送小晴回家时，在分别的小巷子里接了个吻，她的嘴唇有草莓味唇膏的甜腻；在包厢里搂了她的腰，她娇笑着推开他，说“梅哥哥好坏”。但这些亲密都像泡沫，一触即破，而且代价不菲。第二天就暗示看中了一个新款包包，希望“梅哥哥”帮帮忙。

最让老梅意外的是，他在另外一个楼盘偶遇了曾经在五金厂食堂上班的女工阿璐。

彼时，老梅正由销售顾问殷勤地陪着看沙盘，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着剪裁利落西装套裙的女人，正对下属低声交代着什么。她眼角已有了细纹，但身姿挺拔，妆容精致，一种经过岁月淬炼的干练与优雅，与记忆中食堂里那个围着围裙、巧笑嫣兮的女工判若两人。

然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老梅。目光对上的一刹那，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那熟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风情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她款款走来，声音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带着点揶揄的调子：

“梅领导？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一声“梅领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老梅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他心里顿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混杂着久别重逢的讶异、物是人非的恍惚，还有一丝……当年未曾得手的遗憾与此刻重新燃起的蠢动。

他想起了在五金厂的那些午后，他总爱在食堂打饭时，特意绕到阿璐的窗口，借着递饭票的当口，用手指若有似无地蹭一下她的手心，说几句无伤大雅的荤话。阿璐那时就风情，比仓库的阿娟更添一分伶俐，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让他心痒难耐，却又始终没能真正得手。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笑容依旧，但那笑意底端，分明多了一份职场女性的疏离与审视，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打趣的食堂女工了。

简短交谈中，老梅得知阿璐离开工厂后，一路打拼到了这家知名房企的销售总监，她如今已离婚，仍然单身。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老梅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旧日的影子与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职业女性形象重叠在一起，一种“旧情复燃”的错觉，混合着男人那点不甘心的征服欲，悄然滋长。

“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遇到故人，还是阿璐总监你这样的贵人。”老梅笑着，心思活络开来。他打量着阿璐，觉得她比年轻时更多了一种迷人的风韵。“我在这旁边也刚购买套新房，视野格局都还不错。怎么样，阿璐总监有没有兴趣，以专业人士的眼光，去帮我评估一下？我那儿还有几支朋友送的红酒，说是还不错，正好，一起品品？”

他向她发出邀请，语气热络，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机会，似乎就在眼前，带着红酒的醇香和新房空旷的安静，正向他招手。阿璐自然是不会错过老梅的邀请。沙发上两人相拥在一起，细细品尝红酒的味道，不知不觉已经微醺，老梅已经控制不住骚动的心，不安份的大手在阿璐身体上摸摸索索。突然阿璐娇滴滴的说“梅领导，下周我那里正式开盘，任务重，帮忙预定一套……”。此时老梅大脑处于空白期，一心只想干那事儿……。他答应的非常痛快。

有个周日的下午，老梅偶然路过小微那边售楼处，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售楼处依然富丽堂皇，只是沙盘换成了新的二期项目。他一眼就看见了小薇，她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洽谈区，姿态亲密地说着什么。那男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小薇则捂着嘴笑弯了眼，那种情是老梅从未见过的放松与真实。

老梅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点点变冷。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新来的销售顾问迎上来。

老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小薇抬头望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对他点了点头，便又继续和年轻男人交谈。

老梅踉跄地走出售楼处，他摸出手机，给小薇发了条微信：“那是你男朋友？”

五分钟后，小薇回复：“梅总，私人问题不方便回答哦。不过我们二期推出了精品公寓，总价只要80万起，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老梅盯着屏幕，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天晚上，老梅破天荒地早早回家了，接到老婆打来的电话，急切催促要到新房子看看。老梅支支吾吾答应了。

老梅面对色彩斑斓，诱惑力极强的社会，他苦脑极了。

睡前，老梅刷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些售楼小姐的微信头像依然光彩照人。

老梅犹豫着要不要删掉它们，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很凉，远处售楼处的灯光还亮着，像永不熄灭的诱惑。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老梅突然觉得，那些光芒不再是为他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