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刘寻子(1/2)
儿子不见了。
那个刚满周岁,咿呀学语,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浑身带着奶香的小人儿,就在他妻子阿芳去楼下散步给人贩子拐跑了。如同被黑夜无声无息地吞噬。
阿芳已经崩溃了,瘫软在沙发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失神的呜咽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大刘,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在小区当保安队长的汉子,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捏爆。但他不能倒下。
“芳,看着我!”大刘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阿芳瘦削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着,儿子丢不了!现在是黄金时间,二十四小时,最多四十八小时!我们不能乱,我一分钟都不能等!”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雄狮,但眼神深处是强行压制的理智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他知道,派出所已经立案,民警同志正在排查,但他更知道,光靠等待是不够的。在这个拥有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里,寻找一个婴儿如同大海捞针,他必须把自己也变成一根针,扎进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你留在家里,守着电话,万一……万一是绑架,绑匪可能会打电话来。”大刘快速交代着,尽管他心里清楚,人贩子的可能性远比绑架大得多,他们求财,但更狡猾、更残忍。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抱最大的希望。
安抚好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阿芳,大刘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阳台上。凌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丝。他掏出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通讯录里几百个名字,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首先拨通了保安队老张的电话。“老张,是我,大刘。”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我儿子……丢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震惊的声音:“什么?!队长,你……”
“没时间多说!”大刘打断他,“叫上队里所有不当班的兄弟,能来的都来,马上到我家楼下集合!我发定位给你们。告诉大家,我大刘不会忘了这份情,找到儿子,我倾家荡产谢大家!”
挂了电话,他开始在微信里疯狂地发语音。他的朋友圈很杂,有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有在这个城市打工结识的老乡,有小区里处得好的业主,甚至还有一些因为工作关系打过交道的、三教九流的人物。
“德阳,兄弟我出大事了,儿子丢了,帮我留意,发动你身边的人!”
“阿强,我娃不见了,打印店还能开门吗?帮我印寻人启事,越多越好!”
“王姐,您在街道办认识人多,求您帮帮忙……”
“黑皮,道上有什么风声,关于拐卖孩子的,不管花多少钱,给我打听!”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的斩钉截铁,再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和哀求。他不再是一个讲究面子、维持形象的保安副队长,他只是一个绝望的父亲,在用尽一切力量呼唤他的孩子。远在他乡的年迈父母,他没敢告诉,怕他们承受不住。但这个城市里,他能想到的、能求助的人,他几乎都通知了一遍。承诺“重金酬谢”的话,他说了无数遍。钱?只要能找回儿子,他愿意卖血卖肾。
不到半小时,楼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除了他保安队的七八个兄弟,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制服,还有闻讯赶来的德阳、阿强等几个铁哥们。夜色中,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义气。
“队长,怎么干,你发话!”老张红着眼圈说道。
大刘从屋里抱出一摞刚刚用打印机赶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a4纸,上面是他儿子笑得灿烂的照片,以及醒目的“重金寻子”四个大字和他的联系方式。他把纸塞到每个人手里。
“兄弟们,废话我不多说了!这是我儿子的命,也是我大刘的命!”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异常坚硬,“这些启示,拜托大家,给我贴!贴遍这个城市!地铁口、公交站、电线杆、公厕门口、所有菜市场、所有小区公告栏!哪里人多贴哪里!别怕城管,出了事我扛着!”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响亮。他们迅速分成几组,拿着浆糊、胶带,骑着电动车,像投入黑暗战场的小分队,瞬间消失在城市的各个方向。
大刘自己也没闲着。他跳上那辆二手面包车,德阳坐在副驾。车子发疯似的在空旷起来的街道上疾驰。每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就和德阳下车,一人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在路灯杆上贴上启示。浆糊冰冷刺骨,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昏暗的角落,每一个可能藏匿婴儿的纸箱、背篓。他看到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会停车查看,听到远处隐约的婴儿啼哭会发足狂奔,每一次都带着希望,每一次都换来更深的失望。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大刘来说,黑夜从未离去。
阿强那边效率极高,天刚亮,第一批加急印刷的、更加清晰醒目的彩色启示已经送来。同时,大刘通过层层关系,联系上了本地电视台的一个民生栏目记者。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哭诉,用最卑微的语气乞求帮助。也许是他的故事足够悲惨,也许是他承诺的“重金”起了作用,电视台答应在午间和晚间新闻的间隙插播这条寻人启示。
这意味着,寻找的范围将从线下扩大到这个城市的千家万户。
整个白天,大刘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跑遍了以家为圆心,辐射开去的所有派出所、警务站,一遍又一遍地陈述情况,提供照片。他利用自己保安身份与公安系统常打交道的便利,恳求相熟的民警同志多上心。他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同情和承诺,但具体的线索,依然渺茫。
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也快没电了。充电宝挂在身上,电话一个接一个。
“刘先生吗?我在西区好像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个哭闹的孩子……”
“大哥,南站这边有个乞丐带着个小孩,有点像……”
“喂,是要给钱吗?我知道你儿子在哪儿,先打五千块钱过来……”
有用的,没用的,甚至是趁火打劫的诈骗电话,大刘一个都不敢错过。他和德阳、阿强分头行动,根据这些真假难辨的线索,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东奔西跑,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被虚假的希望戏弄,身心俱疲。
与此同时,他托付“黑皮”打听的地下渠道,也隐约传回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最近确实有一伙流窜的人贩子在本市活动,行事隐秘,手段老辣,专门对疏于看管的婴幼儿下手。得到这个模糊的确认,大刘的心沉到了谷底。安眠药、转运、卖到偏远山区……这些只在新闻里看过的词汇,此刻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金二十四小时正在飞速消逝。每一分钟,儿子都可能被带得更远,处境都可能更加危险。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了无数家庭,却照不亮大刘眼前的黑暗。他回到家里,阿芳因为体力透支和极度焦虑,在药物的作用下勉强睡去,但眉头依然紧锁,时不时地惊悸。
大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儿子平时玩耍的爬行垫空荡荡地放在那里,上面还有一个没啃完的磨牙棒。他拿起那个磨牙棒,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儿子的温度和口水的气息。这个硬邦邦的汉子,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自责、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如果他那天没有替别人顶班早点回来?如果阿芳不出去散步?如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儿子,爸爸一定找到你……一定……”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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