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梅开心(2/2)
“现在养生汤喝的怎么样了?”
娜娜一边说一边打开纸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从秘鲁进口的玛咖,作用大……想着给您送来正合适,回去加在汤里面。”
老梅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恍惚间老梅感觉到老板的汤水与他的不同之处,是不是就藏在这个木盒里面。
“您就别客气了。”娜娜将木盒递过来,手指纤细白皙,“您为新工厂建设付出这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老板常说,厂里就需要您这样的实干家。”
木盒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实木特有的温润触感。老梅连声道谢,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笨拙的热忱。他的目光垂下,不经意掠过盒盖上那几行烫金的小字,关于玛咖的说明——“平衡荷尔蒙,改善男性功能”——那些字眼像细小的火星,烫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将盒子拿稳了些,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木纹,仿佛想抹掉那瞬间涌入脑海的、不合时宜的联想。
办公室窗外的城市浸在午后的倦怠里。老梅绕过宽大的、摆着晶亮茶具的玻璃茶几,选择在娜娜三人沙发上坐下。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冽又带一丝甜意的香水味。
“梅主任,您太客气了。”娜娜微微侧身,声音依旧柔和,眼神也迎着他。这个角度,老梅能将她看得更真切。她今天里面穿了件藕荷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精巧的飘带,下身是合体的紧身长裤配着深色半裙,确是精心打扮过,一丝不苟。她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五官的分布与线条都恰到好处,妆容也衬得她气色姣好。但就在此刻,也许是距离近了,也许是光线微妙,老梅捕捉到了一些先前忽略的东西。
她那双漂亮的、描画精致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凝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雾气,不是倦意,更像是一种空茫的落寞。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堪称完美,可那笑容像贴在脸上,纹丝不动,缺乏了从前在老板身边那种鲜活的、甚至带点跋扈的生气。那时她的笑是张扬的,眼波是流转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而现在,舞台的幕布似乎悄然落下,只剩下一个妆容完美、姿态端庄,却掩不住疲惫的主角。
老梅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想起关于娜娜最近受到老板娘打压和排斥的一些传闻,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同情与某种男性本能保护欲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冲上他的心头。这情绪来得如此汹涌,瞬间盖过了平日的谨慎与权衡。
“娜娜,”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更软,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段日子,不容易吧?看你,好像也瘦了点。”
娜娜眼睫轻轻一颤,那层完美的笑容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透出底下真实的脆弱。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触碰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老梅确信自己的判断。
一股夹杂着冲动的怜惜感攫住了他。几乎是未经大脑的指令,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倾身过去,那只刚刚接过木盒、掌心还带着木质微温的手,越过了两人之间那只寸的距离,轻轻落在了娜娜深色半裙包裹的、丰腴的大腿上。
手掌触及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僵了一瞬。
老梅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肤的温热与弹性,他的手掌只是虚虚地贴着,带着一种他自以为是的、长辈式的抚慰意味,轻轻拍抚了两下。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嘴里喃喃着:“放宽心,啊,放宽心,事情总会过去的……你还年轻,路还长……”
话是说给她听的,却也像是在安抚自己胸腔里那颗莫名鼓噪起来的心。他闻到的香水味更清晰了,混合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温暖的气息。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只手上,骨节分明,衬着深色的裙料,显得突兀而充满声明。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社交或上级对下级关怀的范畴。
娜娜的身体保持着静止,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她依旧微微低着头,老梅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有在他手掌轻抚的那两下,她的呼吸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凝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细微,然后抬起眼。
那双漂亮眼睛里空茫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却奇异地恢复了一点光亮,那光亮复杂难辨,绝不仅仅是感激。她的唇角重新弯起,这次的弧度似乎深了那么一点点,也更自然了一点点。她伸出手,不是去拨开老梅的手,而是覆上了他放在茶几边缘、那个装着玛咖的木盒,指尖若无其事地拂过盒盖上那几行烫金字。
“谢谢您关心,梅主任。”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顺,“您的心意,我……我都明白。”
她的指尖冰凉,触到老梅随意搭在盒边的手背,一掠而过。
老梅像被那凉意惊醒,手迅速从她腿上收了回来,坐直了身体。掌心残留的温热触感瞬间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神经。一股混杂着尴尬、后怕,以及一丝不愿深究的隐秘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干咳了一声,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汤让他稍微镇定。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他放下茶杯,目光有些游移,不敢再直视娜娜的眼睛,转而落在那个木盒上,“这东西……你用了心,我知道。老板那边……唉,总之,你自己好好的,有需要帮忙的,开口。”
娜娜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肢体接触与微妙静止从未发生。她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适度感激与敬意的微笑。
“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梅主任。您忙。”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将她的身影和那缕清冽的香水味一同关在了外面。
老梅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良久没动。午后的阳光偏移了一些,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握紧,又松开。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茶几上那个深棕色的木盒。烫金的字样在斜射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老梅把手放在娜娜刚刚坐过的位置,来来回回体会娜娜停留在沙发上的余温,久久不愿抬起来手掌,一丝笑意在他脸庞浮现,他忽然觉得,今天实在是太开心。
那点温度其实很浅,像水洼里将尽未尽的一点暖意,很快就会散在空气里。但老梅的手掌贴在那儿,很轻,仿佛下面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手心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细密的绒,底下是沙发填充物的微微弹性。再底下,娜娜的体温正从那些纤维孔隙里一丝一丝地逃逸出去。他闭着眼,那点温度就成了某种全息影像的载体——好像还能看见她刚才坐在这里的样子,略微陷下去的弧度,裙摆的褶皱,空气里还有她洗发水的淡香,和一点点她皮肤的气息。
老梅的嘴角弯着,那笑意很轻,像是自己也不大察觉,只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一点气泡。他想,这算什么呢?这么一点残留的体温,这么一点短暂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痕迹。可他坐在这里,守着这点暖意慢慢散去,竟然觉得某种圆满。他的脑海里不断想起初次看到娜娜,后来和娜娜在茶水间,还有购买西装……按摩调理……玛咖,好似两个人的亲密关系越来越近。
他忽然很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不是那种冷漠的、向前的奔流,而是温存的、有质感的流淌。娜娜来了,又走了;温度升起来,又降下去。这来来去去之间,留给他这样一段空白,一段饱满的、暖洋洋的空白。
手掌终于还是抬起来了。沙发布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手印,很快就平复了。但那点暖意好像已经不在沙发上,而是转移到了他的掌心里,沿着手臂,一直走到心口去。浑身上下舒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下午。忽然觉得,日子原来可以这样轻,这样软,这样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来访,一次送别,一点残留的体温。却好像把整个生活都照亮了。
老梅又笑了笑,这次笑出了声,低低的,只有自己听见。那点余温很快就彻底散尽了,但空气里还留着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整个办公室房间都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