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芳生气(1/2)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笼罩着这座不眠的城市。霓虹灯是这块绒布上挣扎跳跃的磷火,闪烁着虚假而诱人的光芒。保安大刘带着老梅,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船,懵懂而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驶入了这片他平日里只敢远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酒店烫金的招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气派,门口穿着修身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标准得如同流水线上精心打磨的瓷器。大刘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那件外套,借着酒劲上前挨个和迎宾小姐握手。好嫩呀!大刘已经开始陶醉了。
老梅则显得驾轻就熟,他拍了拍大刘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酒后的酣畅与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走,大刘,去里面还有更爽的。”
包厢里,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薰味道,混杂着果盘和酒精的气息。两位穿着清凉、妆容精致的按摩小姐很快就被领了进来。老梅熟络地搂过一个,占据了里面那张更大的按摩床。大刘则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走向自己的那位小姐——她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皙,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眼神里有一种阅尽千帆的淡漠。她叫他“老板”,声音软糯,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大刘那颗被生活磨得粗糙的心。
酒精还在体内燃烧,释放着平日里被严格压抑的冲动。在老梅半是怂恿半是示范的目光下,大刘那属于男人的、原始的虚荣和欲望,轻易地压倒了那点可怜的犹豫与负罪感。他学着老梅的样子,试图挺直腰板,扮演起“消费者”的角色。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又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在酒店洁白的床单上,与那个名叫“小雅”的按摩女进行着程式化的“鱼水之欢”时,大刘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尽情释放着来自工作、来自家庭、来自这座城市巨大压力的“压抑许久的能量”;另一个,则漂浮在半空,冷漠地审视着下面这具沉溺于肉欲的躯壳,以及那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麻烦。
就在第一个回合刚结束,喘息未定之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戳破了这个虚幻的泡泡。屏幕上,“阿芳”两个字疯狂跳动着,如同催命符。
大刘一个激灵,所有的欲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喂……嗯,还在喝呢!老梅厂长兴致高,非得拉着再喝两杯……知道了知道了,很快就回,你先睡……”
挂断电话,房间里那甜腻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小雅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着头发。老梅在隔壁床发出暧昧的笑声,隔着床头的挡板传来:“怎么,弟妹查岗了?瞧你那点出息!”
大刘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先前那点快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像潮水般涌上来,冰凉刺骨。
从酒店出来,已是凌晨一点。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大刘的酒意彻底醒了。与老梅在街口分道扬镳,看着对方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大刘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边,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恐慌将他紧紧包裹。
他开始盘算今晚的“损失”。那笔消费,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数字在脑海里翻滚,让他肉疼不已。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家里的阿芳?那个电话里,她的语气已经透着明显的不快。怀孕后的阿芳,变得异常敏感多疑,像一只警惕的母兽,守护着即将到来的幼崽和摇摇欲坠的家庭领地。她开始频繁地检查他的手机,盘问他的行踪,任何一丝蛛丝马迹都能引发一场家庭风暴。大刘一方面觉得烦躁,被逼得喘不过气;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又确实藏着不敢见光的鬼,这让他每次面对阿芳的质问时,都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好在……好在还有老表那件事。”大刘在心里安慰自己。阿芳那个在城中村收废品的老表,一直想承包他们五金厂的废品回收,托阿芳找大刘牵线。今晚除了感谢老梅提拔,大刘也确实存了趁机把这事落实的心思。酒酣耳热之际,老梅总算松了口,算是基本谈成了。这,或许是他今晚回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功劳”,是抵挡阿芳怒火的盾牌。
他慢腾腾地往家走,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那栋熟悉的居民楼越来越近,窗口漆黑一片,阿芳应该睡了吧?他心存侥幸。
终于,还是站到了家门口。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找到那把最熟悉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对准锁孔,插进去,轻轻一拧——纹丝不动。
嗯?没对准?他拔出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再次确认,然后更用力地插进去,拧动。锁芯依旧固执地没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酒劲还没过,手抖?他用手使劲抹了一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尝试。结果依旧。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阿芳没睡!她不仅在生气,而且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愤怒。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大刘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感觉后背阵阵发凉。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找到了阿芳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在门内隐约响起,响了很久,就在大刘以为阿芳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但里面没有声音。
“喂……阿芳,开门,我回来了。”大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咔哒”一声,门锁从里面打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阿芳穿着睡衣,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卫生间透出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她模糊而紧绷的轮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簇幽冷的火苗。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一样,一颗颗砸在大刘的心上,“去哪里鬼混了?这都几点了?喝成这样,怎么不死在外面!”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大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侧着身子,像一条泥鳅一样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嘴里嘟囔着:“说了在喝酒嘛……老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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