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老梅开会(2/2)

“轰!”大刘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五彩缤纷,绚烂夺目。成了!真的成了!老梅不仅当众表扬了自己,还取消了收购废品供应商的合同!这不仅仅是表扬,这是尚方宝剑!这是对他过去几个月所有行为的最高肯定和背书!

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羡慕的、嫉妒的、巴结的……他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我大刘,不再是那个看大门的了!我说话管用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阿娟,她正低头记录着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大刘觉得,阿娟那微微抽动的嘴角,一定也是在为自己高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然而,大刘的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老梅的话锋,就在他情绪最高点的时候,以一种平滑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陡然转向。

“安保工作,关系到工厂的财产安全和每一位员工的人身安全,其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老梅的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但内容却开始变得沉重,“也正因为其重要,所以我们对从事安保工作的同志,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仅要业务能力过硬,敢于管理,更要作风正派,纪律严明,时刻牢记,我们手中的那点权力,是工厂赋予的,是用来为工厂生产经营服务的,不是用来谋取个人私利的工具!”

“个人私利”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大刘的耳膜。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刚还滚烫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凉。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梅那看似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令人心寒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过全场,但大刘却分明感觉到,它在自己脸上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顺便强调一下纪律,做个初步的调查摸底。”老梅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最近,我收到一些反映,也不是正式的举报,就是一些……嗯,风闻。说我们保安队个别人员,在与供应商接触的过程中,可能存在一些不太妥当的行为。比如,接受对方的吃请,甚至……收受一些礼品。”

“嗡——”大刘的脑袋里像是一下子飞进了成千上万只蜜蜂。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呼吸变得无比困难。老梅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那些饭局,那些烟酒,那些购物卡……他全都知道了!刚才的表扬,刚才的肯定,难道……难道都是假的?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把他捧得更高,再狠狠地摔下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崭新的制服后背。他放在桌子下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他不敢再看老梅,也不敢看周围的任何人,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那上面被他无意识划出的杂乱线条,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嘲弄他的鬼脸。

“我希望,”老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确有此类情况的同志,能够珍惜机会,主动、及时地向组织,或者直接向我本人说明情况。我们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主动交代,认识错误,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沉默的压力在会议室里弥漫、发酵,压得大刘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是!”老梅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如果抱有侥幸心理,隐瞒不报,企图蒙混过关,那么,一旦被我们查实,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之前有什么成绩,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到时候,就别怪厂纪厂规不容情面了!”

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记一记地砸在大刘的心口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好了,关于供应商的管理和保安队的作风纪律建设,我就先强调到这里。散会后,采购部、仓库部、行政部(负责安保)的负责人留一下,我们具体碰个头,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整顿方案。”老梅挥了挥手,结束了讲话,“现在,散会!”

“散会”两个字,像最终的审判词,击碎了大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浑浑噩噩地随着人群站起身,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周围同事的议论声、收拾文件的窸窣声、移动椅子的摩擦声,仿佛都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那些原本可能带着羡慕或巴结的目光,此刻在他感觉来,都充满了探究、怀疑和幸灾乐祸。

他像一具失魂落魄的木偶,踉跄着挤出会议室。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老梅没有点名,但“个别人员”、“风闻”、“吃请”、“礼品”……这些词,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还有那个要被取消合同的供应商,老梅特意提出来,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表扬他,更是为了立威,为了敲打他,甚至……是为了引出后面整顿的由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借着老梅的势,玩弄那些供应商于股掌之间。可现在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老梅用来整顿秩序、甚至可能用来敲打各部门经理的棋子!老梅那边……他会不会为了自保,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

必须立刻找到老张!必须统一口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经老张的手收的,只要老张咬死了不承认,或者把责任推到那些供应商“自愿赠送”上,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保安室的方向走去,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说辞,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漏洞和补救措施。然而,老梅那平静却如同深渊般的眼神,和他最后那句“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的话语,如同梦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窗外,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了雾气,投下惨淡的光影。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听在大刘耳中,却如同为他敲响的丧钟。他想起阿芳经常的忠告。

突然他转念一想,老梅今天说的这些纪律,和他平时一起醉酒的的梅哥,相距甚远,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