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刘得子(2/2)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一辆空车停在了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几乎是吼着报出医院名字:“市妇幼!快!师傅,麻烦你快一点!”
车子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穿梭,窗外的霓虹灯拉成长长的、模糊的光带。大刘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一遍遍拨打阿芳的电话,却无人接听。想必她已经进了产房。他又打给丈母娘,电话通了,里面传来医院特有的嘈杂声,丈母娘带着哭音絮叨着:“进去了,已经进去了!医生说不让带手机……建军,你到哪儿了呀?阿芳疼得直叫唤,我听着心都要碎了……”
大刘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嗯嗯啊啊地应着。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产科大楼。在产房外的走廊里,他看到了像热锅上蚂蚁一样来回走动的丈母娘。
“妈!阿芳呢?”
“还在里面!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丈母娘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抓着他的胳膊,“你怎么才来啊!身上怎么这么大酒气!”
大刘无力解释,也无心解释。他瘫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汗水浸湿了衬衫,酒精的后劲混合着极度的紧张和担忧,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产房那两扇紧闭的门,像一道生死结界,隔开了他和里面的妻子。门内,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经历着炼狱般的痛苦,为了迎接他们共同的新生命;门外,是他,一个满身酒气、精神恍惚、在关键时刻“缺席”的丈夫和父亲。
时间仿佛凝固了。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其他等待家属偶尔的踱步声和叹息声。他能隐约听到产房里传来其他产妇的呻吟和叫喊,每一次声音响起,他的心都随之揪紧,分辨着那是不是阿芳的声音。
他想起和阿芳相识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得知怀孕时那惊喜又害羞的表情,想起她孕期反应严重时苍白的脸,也想起最近,她看着自己晚归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他为自己找了多少借口?工作,应酬,前途……可这一切,在生命诞生的神圣面前,究竟有多少分量?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双手插进头发,深深地埋下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产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名护士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容:“谁是阿芳的家属?”
大刘和丈母娘几乎同时弹了起来,冲到护士面前。
“我是!我是她丈夫!”
“我女儿怎么样了?”
“恭喜,母子平安!”护士的声音清晰而悦耳,“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
一瞬间,所有的焦虑、紧张、愧疚,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散了!大刘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眼眶瞬间就湿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抓住丈母娘的手,像个傻子一样咧开嘴笑。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丈母娘已经喜极而泣,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产妇和孩子还需要观察一下,一会儿就推回病房,你们可以去病房等着。”护士交代完,又转身进去了。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大刘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也顾不得形象,只是嘿嘿地傻笑。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全世界。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给老板娘发了一条短信:“老板娘,生了,儿子,母子平安。”
几乎是立刻,老板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大刘,恭喜啊!当爸爸了!太好了!今晚你就好好陪着阿芳,不用管工厂的事,明天我给你放假!”
“谢谢老板娘!谢谢!”大刘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自己老家的电话,向父母报喜。
很快,阿芳被护士推了出来,转移到了病房。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弱不堪,但眼神里却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母性的柔和光辉。
“阿芳……”大刘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辛苦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芳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奔跑和焦急而凌乱的头发,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酒气,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委屈,有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看到孩子了吗?”
“还没,护士说一会儿抱过来。”大刘忙说。
正说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肉团,被包裹在干净的婴儿被里,闭着眼睛,小嘴巴偶尔嚅动一下。
大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小生命。这就是他的儿子,他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是他和阿芳爱情的见证,也是他们未来生命的延续。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感动、责任和巨大喜悦的情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抱着孩子,笨拙地、轻轻地摇晃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怎么看也看不够。
“真像你。”阿芳轻声说。
“像我?我看嘴巴像你。”大刘傻笑着,俯下身,让阿芳能更清楚地看到孩子。
病房里,灯光柔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淡淡的奶腥气。丈母娘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忙着收拾东西。这一刻,所有的喧嚣、应酬、职场倾轧仿佛都远去了。这里只有新生的喜悦,和一家人的团聚。
大刘看着怀中的儿子,又看看疲惫却满足的妻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幸福。这幸福如此实在,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让他感到无比的充实。